林落尘也没有多说，盘膝坐下后，施展溯源。
他的神念离体，很快就找到了正在途中的寂灭魔神。
林落尘认真看了看四周的景色，发现寂灭魔神离天凤群岛不远了。
但按正常速度，怕是还要近两天的时间。
寂灭魔神察觉到林落尘的神念，不由好奇道：“老弟，怎么了？”
林落尘一五一十把情况说了，寂灭魔神顿时大惊失色。
“不是，这么快就撑不住了吗？”
他疯狂煽动羽翼，化作一道流光，风驰电掣而去。
“老弟，你别急，我再赶一赶……”
林落尘双翼一振，周身裹着淡青色的风灵之气，破空声几不可闻。他刻意压低气息，避开巫神殿外围巡弋的九黎战鹰与玄龟守卫——那些庞然大物虽不及圣境，却天生通晓血脉禁制，稍有异动便会引动整座神殿的护山大阵。他绕过三道蚀骨阴风带、七处幻蜃迷阵，最终自一道早已废弃的“息壤裂隙”悄然滑入白氏祖地。
那是一片被古藤缠绕的幽谷，谷底静水如墨，倒映着苍穹上缓缓流转的星图。白薇正盘坐于一株万年紫檀木根须盘结而成的天然石台上，指尖凝着一缕银白神光，轻抚在玄凰额前。少女半跪于地，赤金长发如火垂落，眉心一点朱砂痣灼灼跳动，周身灵气暴烈翻涌，竟将周围十丈内的古藤尽数焚成焦炭，又在焦黑之中迸出新芽——这是翼族血脉濒临失控的征兆。
“你来了。”白薇未回头，声音却如清泉击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落尘落在她身侧，目光扫过玄凰颤抖的肩头，心头微沉。这丫头不过百岁出头，修为却已至半圣之巅，可此刻神魂震颤如风中残烛，分明是强行压制本源躁动所致。他抬手，一缕混沌气悄然渡入玄凰后颈命门穴，那狂暴的赤焰登时如潮退般内敛三分。
玄凰猛地抬头，眼瞳中金焰未熄，却已能看清人影：“林……林师兄？！”
“别说话。”林落尘声音低沉，掌心翻转，一枚青玉符箓自袖中浮起，轻轻按在她眉心。那是他以太阴真火重炼过的《太初镇魂印》，符纹渗入皮肉，化作细密银线游走于经络之间。玄凰喉间溢出一声轻哼，绷紧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额角沁出细汗，呼吸渐稳。
白薇这才舒了口气，指尖银光散去，抬眸望向林落尘，眼底掠过一丝欣慰：“你这镇魂印，比当年在天机阁偷学的那版更圆融了。”
“偷学？”林落尘挑眉，“我那是光明正大借阅，还附赠了三枚九转回春丹当押金。”
白薇唇角微扬，却很快敛去，指尖一划，虚空浮现一幅血色星图——朱雀妖神陨落之地“焚天墟”，正被十二颗猩红星辰围困，每颗星都拖着长长的灰烬尾迹，仿佛垂死之鸟洒落的翎羽。“她撑不了太久。三日前，焚天墟上空的‘南离火罡’开始逆流，这是朱雀本源崩解之象。若再无人承接其神格，不出九日，整片南荒都将化为死寂焦土。”
林落尘凝视星图，忽问：“凰曦呢？”
“在焚天墟外。”白薇神色微黯，“她不肯进来，说……怕自己哭出来，会加速朱雀妖神的衰亡。”
林落尘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白薇鬓边一缕被灵气吹乱的青丝挽至耳后。指尖温热，动作极轻，却让白薇睫毛微微一颤。“你拦着玄凰，是怕她冲进去送死？”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不止。”白薇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绣着的白鹤衔枝纹，“朱雀妖神传位，需以‘涅槃血契’为引，引翼族所有半圣以上强者共祭。可如今南荒诸族暗流汹涌——金乌族老祖闭关三百年未出，玄鹏王表面称臣，暗中却与天辰余孽勾连……若玄凰此时现身，只会成为众矢之的。司空望舒既然敢伤朱雀，便绝不会放过这个斩草除根的机会。”
话音未落，谷外忽起异响。并非兵戈之声，而是万鸟齐喑——连栖在古藤上的玄翎雀都僵直了脖颈，羽翼微颤。林落尘与白薇同时抬首，只见天幕之上，一道赤金色流光撕裂云层，如断翅之凤般斜斜坠下，重重砸在谷口百丈外的岩壁上！
轰隆——！
碎石如雨，烟尘弥漫。林落尘身形已至半空，袖袍一卷，狂风骤起，将烟尘尽数推开。岩壁凹陷处，凰曦单膝跪地，背后一对赤金羽翼仅存半幅，断裂处焦黑翻卷，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熔金般的液态火精。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枚残破的朱雀翎，翎尖尚有余焰缭绕，却已黯淡如将熄之烛。
“凰曦！”玄凰失声尖叫，挣扎欲起。
白薇指尖银光暴涨，瞬间封住她四肢经脉：“别过去！她身上有‘寂灭蚀痕’！”
林落尘已掠至凰曦身畔，伸手欲扶。凰曦却猛地抬眼，眸中金焰狂乱，嘶声道：“别碰我！蚀痕会……会传染！”她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小簇幽蓝色火焰，落地即燃，烧穿青石，留下蛛网般的寒冰裂纹。
林落尘瞳孔骤缩——寂灭蚀痕？司空望舒竟将天辰秘传的“蚀神劫火”炼至如此地步？！
他毫不迟疑，双手结印，眉心魔眼陡然睁开！一道灰蒙蒙的混沌光柱自眼中射出，精准罩住凰曦周身。蚀痕所化的幽蓝火焰甫一接触混沌光，便如雪遇骄阳，滋滋作响，迅速萎缩。凰曦喘息稍定，眼中的狂乱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痛楚。
“朱雀前辈……她……”凰曦声音沙哑，指尖颤抖着将那枚残翎递向林落尘，“焚天墟……塌了一角……司空望舒……用的是‘归墟钉’……”
归墟钉？！
林落尘心头剧震。此物乃上古禁忌之器，以九幽冥铁、混沌铜母、涅槃灰烬三者熔铸，专破神明本源，钉入之处，空间法则寸寸崩解！司空望舒竟不惜损耗本源，动用此等凶器？！
他接过残翎，指尖触到翎羽内里一道细微裂痕——正是归墟钉留下的印记，边缘泛着令人心悸的虚无光泽。就在此时，识海深处，曲泠音的声音陡然拔高：“小心！这翎羽里藏了东西！”
林落尘神念闪电般探入翎羽深处，果然在核心烙印中发现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与朱雀本源同频的神识波动！那不是朱雀妖神所留，而是……司空望舒布下的“影蚀咒”！一旦他以神念深入探查，这缕咒力便会顺着他神识反向侵蚀，直指识海！
好毒的算计！
林落尘眸光一冷，混沌魔眼灰光暴涨，竟将整枚残翎裹入其中。那缕影蚀咒刚欲窜出，便被混沌气绞得粉碎，化作点点青烟消散。他将残翎收起，转向凰曦，语气前所未有的沉肃：“告诉我，焚天墟内情形。”
凰曦倚着岩壁，缓缓道来——原来三日前，她强闯焚天墟求见朱雀妖神，却被司空望舒伏击于“焚心桥”。对方以归墟钉破开朱雀妖神布下的最后一道火幕，趁其本源震荡之际，强行种下蚀神劫火。朱雀妖神拼死反击，以半副本命羽翼为代价，将司空望舒重创逼退，却也导致焚天墟根基动摇。如今墟内空间裂缝纵横，南离火罡倒灌，朱雀妖神只能以残存神格镇压，每一次镇压，都在加速自身湮灭。
“她……不肯见我。”凰曦望着自己焦黑的手掌，声音哽咽，“说见一面，便多一分牵挂，多一分……拖累。”
林落尘沉默良久，忽然抬手，将一滴混着混沌气的精血逼入凰曦眉心。那滴血瞬间化开，化作一道温润金纹，悄然融入她眉心朱砂痣中。“这是我的‘不灭契’，可暂时稳住你体内蚀痕，也能……替你挡一次致命伤。”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焦土上挣扎新生的嫩芽，声音低沉却坚定，“朱雀前辈护你一场，现在，换我们护她。”
白薇静静听着，指尖在袖中悄然掐出一道隐晦印诀，虚空微震，一缕无形涟漪悄然扩散——那是白氏秘传的“千山同命符”，一旦发动，白氏全族血脉将与施术者神魂共振。她看向林落尘，眼中再无犹疑：“我随你去焚天墟。”
“我也去！”玄凰挣脱束缚，赤金双翼猛然展开，虽残缺不全，却燃烧起更炽烈的金焰，“我是翼族少主！朱雀妖神若陨，第一个该死的……是我！”
林落尘没有拒绝。他转身，目光扫过谷中每一寸土地，最终落在那株万年紫檀木上。他并指如剑，在树干上疾书三道符箓——一道镇魂，一道锁灵，一道……唤灵。笔锋落处，紫檀木簌簌震动，无数细碎金粉自树皮剥落，聚而不散，在空中凝成一只仅有寸许大小的、通体剔透的紫檀木雕凤凰。
“去。”林落尘屈指一弹，那木凤振翅而起，倏然没入天际。
白薇瞬间明白其意——这是以紫檀木为媒，召请白氏先祖残魂！她眼中闪过一丝震动，随即郑重颔首：“白氏愿倾尽全力，护持焚天墟。”
就在此刻，焚天墟方向，一道凄厉长鸣撕裂长空！那不是朱雀的清唳，而是濒死之凤绝望的哀啼！整个南荒大地随之震颤，无数火山喷发，赤红岩浆如泪痕般蜿蜒而下。
林落尘霍然抬头，眸中混沌魔眼彻底睁开，灰光如实质般吞没天光。他一步踏出，脚下虚空寸寸冻结，又在瞬息间化为琉璃般的混沌通道。“走！”
白薇与凰曦紧随其后，玄凰展翼掠空，赤金羽翼拖曳着最后的火光。三人身影没入混沌通道的刹那，身后幽谷之中，那株万年紫檀木轰然爆裂，万千金粉升腾而起，在虚空凝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紫檀木林虚影——林落尘留在这里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召唤印记。
那是白氏先祖沉眠之所，亦是他为朱雀妖神，埋下的第一颗……棋子。
混沌通道尽头，焚天墟的惨烈景象扑面而来。天空裂开巨大豁口，灰黑色的归墟之力如瀑布般倾泻，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时间凝滞，连燃烧的火焰都成了缓慢流淌的琥珀。大地千疮百孔，焦黑的废墟间，一尊高达万丈的朱雀神像半跪于地，左翼断裂，右翼勉强支撑，神像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渗出暗金色的、正在急速冷却的血液。
而在神像胸口，一根三丈长的漆黑长钉深深嵌入，钉身铭刻着无数旋转的归墟符文，正贪婪吞噬着朱雀神像散发的最后一丝神性光辉。
朱雀妖神并未陨落。她只是……在等待一个，能握住她坠落羽翼的人。
林落尘悬停于虚空，目光穿透混乱的时空乱流，直抵神像眉心。那里，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金焰，仍在顽强跳动。
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