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呼啸,树影寥寥,四目相对。
阮涛先开口道:
“将军在敌军内的情况我很清楚,可以说你已经成了夜辞修的眼中钉、肉中刺,此人远比他的外表要阴险许多,替这样的人卖命,值得吗?
数万水师精锐皆以将军马首是瞻,这些功劳都是你在尸山血海里打出来的,岂容一个黄口小儿污蔑?欺辱?
我朝陛下对将军仰慕已久,若是将军能率众来降,定会加以重用。”
“阮将军,这些客套话就不用说了。”
哪知俞大佑的表情很平静,直截了当:
“我身处何种局面,自己心知肚明,若不是想通了也不会与将军一见。我所求的无非是两点,你们能给我什么,又如何保证?”
俞大佑的直接让阮涛有些诧异,大笑一声:
“哈哈,好,本将军就喜欢爽快之人!”
然后他便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缄的书信,递到俞大佑面前,声音沉稳有力:
“将军所问,陛下早有安排。
此乃我朝陛下的亲笔密信,信中写明,将军若率水师来归,即刻授为南越水师副元帅,官阶仅在本将之下,统领全军水师,官居正二品,封侯!
另外再赐黄金千两、锦缎千匹、良田百顷、府邸一座。
将军麾下的将校,各有封赏,官职只升不降,俸禄翻倍。将军的家人陛下会命人暗中接至南越境内,安置于京城别院,有专人护卫,衣食无忧,将军尽可放心。”
俞大佑接过信,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端详,信纸上的字迹端正有力,末尾盖着的确实是南越皇帝的玉玺大印。
“这个条件,相当有诚意了。”
阮涛在旁边劝了一句:
“寻常人一辈子梦寐以求的官位,将军唾手可得,岂不美哉?”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将信折好,收入怀中,抬起头,目光中已没有了犹豫:
“好,这件事,我同意了!”
“哈哈。”
阮涛大喜过望:
“那你我二人日后就是同朝之臣了,放心,有陛下赏识,将军定会在朝堂上平步青云!”
寒暄几句之后,阮涛才问起正事: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如何击败乾军。将军可有能力在岸边反戈一击,击溃乾军主力?若是可以,我大军当挥师横渡,全歼敌军!”
“怕是难。”
俞大佑微皱眉头,摇了摇头:
“水师总计六万人,我亲信将校能指挥的大概有三万之众,战船百艘。岸上还有韩照陵的十几万兵马,若是我军贸然举兵行事,必败无疑。”
“倒也是。”
阮涛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别看乾军水师脆弱不堪,可那些马步军卒着实厉害,打得南越兵马不能自理。
“我倒是有个法子。”
俞大佑忽然开口道:
“夜辞修昨日给水师下了严令,让咱们五天后夜袭逍遥津大营。”
“竟有此事!”
阮涛目光微变,这消息他还真是闻所未闻,就连周元庆也没有禀报,定然是乾军绝密。最近南越军中有一股骄兵之气,平日里疏于防备,若是夜袭只怕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俞大佑能将这种事说出来,定然是真心投靠!
“那俞将军打算如何行事?”
俞大佑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烁,压低声音道:
“五日后夜袭由我亲自带队,我会率领水师倾巢而出,岸上的粮草辎重势必空虚。届时,我会命心腹将校先将粮草分批运走,搬不走的,一把火烧个干净。
然后,我以旗号为信,带着战船来降,将军只管打开逍遥津的水寨大门迎接即可。其他那些战船若是敢追击我军,我就会将其尽数击溃,一举灭掉剩下的水师战船。
如此一来,乾军再无水师,粮草也会焚为灰烬。
韩照陵的十几万大军虽强,可没了粮草,不出三日便会军心涣散,不战自溃。到那时咱们再全军出击,乾军必败无疑!”
阮涛越听眼睛越亮,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忍不住击掌赞叹:
“妙计!妙计!将军此举,可谓一箭双雕!
既断了乾军粮草,又让夜辞修、韩照陵等人措手不及。待乾军溃败,我南越大军趁势北进,收复失地,指日可待!”
“那便这么定了。”
俞大佑点了点头,沉声道:
“事成之后,我要的东西皇叔别忘了。”
阮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将军放心,陛下金口玉言,岂会食言?将军的侯爵之位,早已备好。待此战功成,将军便是南越的擎天之柱!”
“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心照不宣。
夜风呼啸,吹得树枝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场见不得光的密会轻轻鼓掌。
……
“他真的这么说吗?”
“哈哈哈,简直是天助我也!”
南越皇帐内,阮云魅刚刚从阮涛口中听到了整个密会的经过,喜笑颜开。
笑声在帐中回荡,震得烛火都颤了几颤,他一把抓起案上的金杯,仰头灌了一大口,眼中满是得意:
“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这位南越皇帝站起身来,满脸红光:
“俞大佑这一降,等于把乾军水师的命脉交到了朕的手里。没了水师,乾军就是断了翅膀的老鹰,飞不起来了!哈哈哈!”
帐中众将纷纷拱手,齐声道贺:
“陛下洪福齐天,天佑南越!”
阮云魅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收不住。
就在这时,一名老将出列,眉头微皱,拱手道:
“陛下,臣斗胆有一问,俞大佑此人毕竟是乾军水师主帅,位高权重,降得如此轻易,会不会有诈?”
帐中笑声渐歇,几道目光齐齐看向阮涛。
是啊,万一有诈可怎么办,岂不是被敌军给耍了?
阮涛面色不变,捋了捋胡须,胸有成竹地说:
“将军所虑,本将岂能不知?
此前我军已通过内应周元庆,将俞大佑在乾营的处境摸得一清二楚。他与夜辞修积怨已深,五十军棍不过是导火索,此前早已被排挤打压多次。此人性格刚硬,受此大辱,怀恨在心,早有异志。
若无真心,他岂会将夜袭大计的细节全盘托出?此其一。
其二,即便他有诈,我逍遥津大营固若金汤,水寨营墙高筑,箭垛密布,床子弩、火油罐一应俱全。乾军水师若敢来犯,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而周元庆作为我军内应,届时会以旗号为信,若俞大佑真有不轨之心,周元庆自会提前示警。我军以逸待劳,又有内应相助,何惧之有?”
“倒也是这个道理。”
“哪怕乾军水师倾巢而出,也攻不破我逍遥津大营,哈哈!”
帐中众将纷纷点头,疑虑全无,对己方的沿江防线充满了信心。
“陛下。”
阮涛沉声拱手:
“此乃我军一举歼灭敌军水师的天赐良机,若是错过了,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击败乾军主力,还是应该好好利用。”
阮云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朗声道:
“皇叔说得对!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传令下去,全军备战。
五日后,朕要在逍遥津亲眼看着乾军水师灰飞烟灭!”
“诺!”
众将轰然应诺,帐中一片振奋。
阮云魅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望着北岸的方向,喃喃道:
“夜辞修,韩照陵,你们的末日,到了。”
“景淮啊景淮,你终究是输了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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