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寇淮南，参见殿下！”
帐外，夜幕漆黑，帐内，烛影晃动。
在兰州一战成名的寇淮南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朝着耶律楚休当头一跪，相貌虽然年轻，但举手投足间满是武人的雷厉风行、英姿飒爽。
如果说这阵子军中有什么大事的话，定然是这位年轻人挡住了曳落军的兵锋。
“不错，有股子气势。”
耶律楚休微微一笑，手掌轻抬：“起来吧。”
“谢殿下！”
耶律楚休借着微微晃动的烛火细细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烛光将寇淮南那张黝黑的面庞映得层次分明，愈发显出几分英挺。
寇淮南站得笔直，腰背挺括如一杆标枪，双手自然垂于身侧，没有武将常有的那种粗莽和局促，反倒透着一股难得的沉静。眉眼间那点冷厉在烛火中柔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刀锋一般利落的轮廓。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年纪轻轻，默默无名的红巾军偏将竟然能在曳落军主帅曹殇的枪下走过数十招，说出去谁会信？
“倒是生了副好皮囊。”
耶律楚休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的审视：
“红巾军上下多是粗汉，像你这般俊朗的倒是不多见。哪的人？”
“回殿下，末将淮州南部小凤县人士。”
“淮州南部？”
耶律楚休笑了一声：
“所以你才名为淮南？你爹给你取名字倒还真是随意。”
耶律楚休毕竟是上位者，语气自然轻松，但寇淮南则略显紧张，挺着个胸膛，低着头，并未做声。
“从军几年了？”
“两年。”
“两年？两年时间能当上个校尉，倒也不容易了。”
一路从兰州逃回来，耶律楚休还没时间去详细了解他的履历，但只知道这家伙实际上连将军都算不上，只是一个校尉而已。
像他这样的校尉在红巾军中一抓一大把，此次红巾军出征从蜀地二十四州抽调了大量的驻军，这里一千那儿两千，除了董阎的六万亲军战斗力尚可之外，其他兵马耶律楚休并未多加关注，没想到会冒出寇淮南这种人。
耶律楚休打量着他：
“你这一身武艺倒是相当不错，从哪儿学的？”
“家传，祖上是做镖师的，不习武早就被山贼土匪给杀了。后来因为战乱，镖行开不下去了，卑职就投了军。”
“原来如此，那如何当上了校尉？”
“入军半年，剿匪有功，因功擢升校尉。”
“噢？半年就升了校尉？”
这下耶律楚休还真诧异起来，入军半年就升了校尉，看来功劳不小，那问题就来了，半年就升了校尉，为何接下来的一年半里再无存进？
但这种话耶律楚休自然不会问他，只是笑道：
“此次你营救本殿有功，想要什么赏赐？加官进爵？金银珠宝？还是美女美姬？只要你开口，本殿都可以给你。”
“末将不敢！”
寇淮南抱拳道：
“为殿下效命乃卑职分内之责，不敢言赏赐！”
“哈哈哈，旁人想要这个机会都没有，你倒是还推辞起来了。”
耶律楚休大笑出声，袍袖轻挥：
“这样吧，赏你黄金三百两，再升你为偏将，辖兵五千，正好现在各营都打乱了，需要一些能力出众者领军。
如何？”
“末将，谢殿下！”
……
寇淮南躬身退出帐外，帐帘落下时只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将案上的烛火吹得晃了晃，复又归于平静。
耶律楚休独自坐在主位上，闭目小憩。
帐中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那道修长的眉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似乎即使在短暂的休憩中也没有真正放松下来。
他太累了。
连日奔逃、一夜未眠、聚拢残兵、安抚将心，每一件事都在消耗他的心神。
但也就一炷香的工夫，帐帘被轻轻掀开，耶律海缓步走了进来，轻轻将一张信纸放在了桌岸上：
“殿下，您要的情报都已经查到了。”
耶律楚休微微坐直身子，接过信纸展开，烛光下逐字看去。
这是寇淮南的从军履历，记录得很详细：
此人于两年前在淮州投军，入红巾军为步卒，三个月后随军清剿一处叫黑风寨的山匪。那一战红巾军损兵折将，反倒是他这个新卒一杆枪连挑了寨中三名头目，助大军攻破山寨。战后因功升标长。
半年后，淮州南部另一伙流寇作乱，寇淮南率兵设伏于一处谷口，以少胜多生擒贼首，缴获兵器物资无数。这一次记了大功，直接跳过了百户，升为校尉，辖兵八百。
此后便是一条平直的记录：
驻守淮州，负责地方治安、剿匪、训练新卒。每季度的考评都是优等，麾下军卒的操练记录也一直稳定靠前。
短短半年时间能从新卒做到校尉，这升迁速度在红巾军中已经算很快了，说明他确实有些过人的本事。
“从新兵到校尉，只用了半年，这几场小仗打得倒像是个会带兵的人，而后驻军淮州，操练军卒也算卖力。”
耶律楚休将信纸卷起，在指尖轻轻敲了敲，眉头微拧：
“但接下来一年半没有再提拔过，这说不过去。是出了什么问题？”
别的不说，光是董阎这些年就在蜀地招兵买马，能征惯战之卒基本上都被他招入麾下，这种人才不应该埋没才对，以耶律楚休的眼光，寇淮南的武艺足以和董阎麾下的四虎将比肩，甚至犹有胜之。
耶律海犹豫了一瞬，低声答道：
“臣问过红巾军那边的旧档，也找了几个熟悉淮州防务的校官问了问。据说是……得罪了马威。”
耶律楚休指尖顿了顿：
“噢？详细说说。”
“据说是马威奉命到淮州一带抽调兵员，路过小凤县时看中了寇淮南麾下一批新训好的弓弩手，要直接带走。
寇淮南不肯，说这批人是他从新卒里挑了又挑、练了整整四个月才成形的弓手，营中缺的就是这种人，一旦被抽走，整个小凤县的防务会空一大块，恳请马威将这些军卒留在淮州。
马威当时就翻了脸，说红巾军的兵都是董阎董将军的兵，一个校尉也敢拦他的令？
寇淮南毕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顶了几句，话虽不重，但马威的性子殿下也知道，当面吃了瘪，回来就在董阎面前告了一状。虽然不是什么大罪过，但董阎那边从此就把这个人给晾着了，不升不调，不赏不罚，就搁在淮州南部那个小地方守着。
这一放就是一年半，一直到此次大军出征才把他调出来，但也始终守在无关紧要的地方，连战场都没上过几次。”
“原来如此。”
耶律楚休听完，沉默了片刻，指节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这就说得通了。”
马威这种身居高位又心胸狭隘的人被寇淮南顶撞，岂会不记恨在心？没把你一个小小校尉弄死就算不错了。
他重新展开那份信纸，目光再次扫过那一行行记录，眼神渐渐变得深长起来：
“这是个好苗子，好好培养培养。”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