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大惊。
眼珠子睁圆了,黑眼仁全部露了出来:“全买!?这里的东西很贵的!”
陆程文道:“能有多贵?”
追月拉着陆程文的袖子,小声道:“我们知道你有钱,但是你不要乱讲啊,这里的东西真的好贵,这个就要一千多美金!”
“啊!?”
陆程文大惊:“是吗?”
“是啊,将近一万的华夏币,买一对耳坠,太离谱了。”
陆程文拉着她俩的手:“走!咱们不在这家黑店买东西!”
两姐妹有点遗憾,其实还是想买一个。
没想到陆程文紧接着......
破阵子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在盘山道上歪歪扭扭地嘶吼着往前冲,左前轮爆胎的橡胶皮刮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滋啦——滋啦——”声,像钝刀割肉,又像鬼在哭。他左手死攥方向盘,右手按在左眼眶上——那里高高肿起,紫黑发亮,眼皮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右眼也糊了半边,全是干涸的血痂和没擦净的泥灰,视线里全是晃动的重影、模糊的光斑,还有不断跳出来的金星。
可他不能停。
箱子里两百亿现金,是长老院今年全部预算的十七倍,是临江仙闭关十年的丹药费,是老郑儿子做第三次换心手术的救命钱,是龙傲天刚签下的三所武校扩建用地保证金……更是颂圣朝影亲口许诺、全院上下盯着的命根子。丢了它,破阵子不光是失职,是塌了整个长老院的脊梁骨——那不是钱,是信义,是规矩,是古武界最后一点体面的残灰。
他咬着牙,把车灯调到最亮,光柱劈开浓雾与夜色,像一把烧红的刀。
后视镜里,远处山道弯角处,一辆银灰色越野正疯狗似的追来,车顶架着强光探照灯,刺得人睁不开眼。不二孙。
破阵子心头一紧,不是怕,是烦——烦得想把方向盘掰下来砸自己脑门上。这小子怎么又来了?舵主都快被他撞成肉饼了,还阴魂不散?难道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是不死之身?是能靠一口气吊着从米国杀回华国再绕地球三圈的神仙?
他猛打方向,车子一个甩尾,冲进右侧一条荒废的林间便道。轮胎碾过碎石、枯枝、野猪拱出的泥坑,车身剧烈颠簸,箱子在后排“哐当哐当”撞得像敲丧钟。破阵子左肩撞在门框上,喉头一甜,硬生生咽回去。他不敢咳,怕一咳就松劲儿,怕一松劲儿箱子就飞出去。
便道越走越窄,最后只剩单行宽度,两边全是两人高的灌木丛,藤蔓缠着树干,黑黢黢,湿漉漉,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扒拉车窗。
破阵子放缓车速,眯起仅剩的那只右眼,往右后视镜扫了一眼——那辆越野果然跟进了便道,但速度明显降了,车灯在树影间忽明忽暗,像鬼火飘荡。
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却牵动了嘴角裂口,疼得倒抽冷气。
他知道这条道。
十年前,他奉命押送一批禁武令卷宗,就是走的这里。路尽头有座废弃的防空洞,入口被塌方掩了大半,只留一条狗洞大的缝隙。洞里岔道七绕八拐,通风口直通百米外的溪流,常年积水,寒气逼人。更关键的是——当年他亲手在第三条岔道口,埋了三颗“伏羲钉”,以北斗三星方位布下“锁气阵”,非本门心法者入内,十步之内真气滞涩,肌肉僵硬,连抬手都像拖着千斤铁链。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
也是给所有贪欲者设的坟场。
破阵子一脚刹停,熄火,推开车门。他没拿箱子,而是弯腰从驾驶座底下抽出一根三尺长的黑铁棍——那是他贴身兵器“玄机杵”,表面黯淡无光,实则内嵌九道阴阳刻痕,敲击时震频可乱人经脉。他拄着杵,一瘸一拐往灌木深处走,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血线,像一条活过来的蚯蚓。
身后,越野车轰鸣逼近,车灯扫过林间,惊起一群乌鸦,“呱呱”叫着扑棱棱飞向墨色天空。
破阵子钻进那条狗洞般的入口,匍匐爬行,铁棍探路,拨开蛛网与蛇蜕。洞壁冰凉潮湿,霉味混着铁锈腥气,钻进鼻腔。他爬了约莫五十米,终于到了第一处岔道。他没停,继续往右——第二岔道口,他摸出一枚铜钱,反手贴在石壁凹槽里,轻轻一旋,“咔哒”一声轻响,整面岩壁无声滑开半尺,露出一条更窄的斜坡通道。
他爬进去,再推,石壁复位。
洞外,越野车戛然刹住。不二孙跳下车,举着手电筒照着黑洞洞的入口,骂了一声“操”,抄起一根钢管就往里钻。可刚挤进狗洞,脚下突然一滑——破阵子早在这段泥地上泼了半瓶“凝脂膏”,滑如涂油。不二孙一个趔趄,脸朝下摔进泥里,手电筒滚进黑暗,光晕乱晃。
他狼狈爬起,抹了把脸上的泥浆,怒吼:“破阵子!你给我出来!你躲什么?!你不是英雄么?!你不是要匡扶正义么?!你抢了东西不敢见人,算什么狗屁高手!”
声音在洞里嗡嗡回荡,撞出层层叠叠的嘲讽。
破阵子在斜坡尽头蹲着,喘着粗气,把玄机杵横在膝上,指尖缓缓划过杵身第九道刻痕。他听见了,却没答话。不是不想,是喉咙里堵着血块,说话会呛出来。
他只是抬手,抹了把右眼血污,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将真气沉入丹田,逆运三周天——这是“蛰龙诀”里最凶险的一式,名唤“燃髓引”,以透支寿元为代价,催动残存真气沸腾奔涌,短时间恢复三成功力。代价是此后三年,修为倒退一层,且每逢阴雨天,骨头缝里都会钻出针扎似的疼。
但他顾不上了。
洞口传来窸窣声,不二孙终于摸了进来,手电光柱乱晃,照见地上蜿蜒的血迹,一路延伸向黑暗深处。
不二孙冷笑:“果然是你……我就知道,除了你这疯子,没人敢这么玩命。”
他追着血迹往前,脚步越来越慢。空气忽然变得粘稠,呼吸开始发沉,小腿肌肉莫名发紧,像被无形绳索一圈圈捆住。他皱眉,停下,低头看自己鞋底——不知何时沾上了几粒细小的黑砂,砂粒上泛着极淡的青芒,一闪即逝。
伏羲钉。
他猛地抬头,手电光扫向两侧岩壁——什么都没有。可就在光束掠过的刹那,左侧石壁上浮现出三道几乎看不见的暗红符纹,呈三角排列,正微微搏动,像三颗将熄未熄的心脏。
不二孙瞳孔骤缩,转身就想退。
晚了。
破阵子从斜坡上方跃下,玄机杵自上而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不二孙天灵盖!
不二孙仓促抬臂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炸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跪倒在地,双膝砸进泥水里,溅起浑浊水花。他抬头,只见破阵子站在光晕边缘,半边脸浸在血与阴影里,那只独眼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空洞——仿佛在看一个早已注定结局的死人。
“你……”不二孙牙齿打颤,“你真敢杀我?!我爷爷是颂圣朝影!你杀了我,整个长老院都要陪葬!”
破阵子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左脚,踩在他右手上。
不二孙发出一声凄厉惨嚎——那不是痛,是骨头被寸寸碾碎的闷响。
破阵子俯身,从他怀里掏出一部卫星电话,按下快捷键,拨通颂圣朝影。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急促呼吸:“喂?!小孙?!你那边……”
破阵子把电话贴在不二孙耳边,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院长,您孙子在我手里。他说,您要是不撤回对临江仙和老郑的‘清剿令’,不公开承认天网舵主之死与长老院无关,不把‘斩杀线’在米国的全部行动档案移交监察司……他就永远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颂圣朝影沉默了足足十秒,声音陡然压低:“……你威胁我?”
“不。”破阵子慢慢松开脚,捡起电话,“我只是替您孙子,把话说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枯叶落地:“……好。我答应。”
破阵子挂断,把电话塞回不二孙口袋,转身走向洞穴深处。他背影佝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脊梁挺得笔直。
不二孙瘫在地上,左手软塌塌垂着,右手骨头裂了三处,嘴里全是血沫,却还在笑:“哈……哈……你赢了?呵……你他妈根本没赢!你知道箱子里是什么吗?!”
破阵子脚步一顿。
“不是钱。”不二孙咳着血,笑声嘶哑,“是‘归墟图’的母版胶片……两百亿,是买通军师,让他把胶片装进箱子,骗你们所有人上钩的饵!真正的钱,早就转进离岸账户了!你抢的,是一张废片!一张能引爆所有古武世家秘库坐标、让整个华国武道体系瘫痪三天的……病毒载体!”
破阵子猛地回头,独眼圆睁。
不二孙咧开染血的嘴:“你猜……为什么舵主拼死也要护着它?为什么天网宁愿牺牲鼠首牛首,也要把它送出去?因为……它一曝光,你师父的闭关洞府、临江仙的丹炉、老郑的藏剑冢……全都会在同一分钟,被三百枚‘穿云锥’精准打击!你救得了箱子,救不了他们……你救得了他们,救不了整个武道界!”
破阵子没动。
风从洞外灌进来,吹动他染血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极其平静、极其疲惫,又极其锋利的笑。
他慢慢解下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打开——里面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摞泛黄的纸页,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落款处盖着一枚朱砂印:【颂圣朝影·私印】。
“你爷爷让我带回来的报销单。”破阵子声音很轻,“四十七张,合计……三千二百一十六万八千四百三十二元整。每一笔,都附着采购清单、验收签字、影像存档编号。包括——”他抽出最上面一张,指着右下角,“临江仙上个月在‘太虚坊’定制的‘九转续命丹’炉膛衬板,含稀土合金用量、热胀系数计算表、三十七次锻打记录……连锻造师指纹都拓在背面。”
不二孙愣住:“……这关你抢箱子什么事?”
“关。”破阵子把单据一张张叠好,重新塞回布包,“因为这张单子,证明我师父没死。临江仙没叛逃。老郑没挪用公款。龙傲天没倒卖禁武令副本。赵日天没用公款买情趣用品——那是他老婆的购物清单,我顺手帮他贴的发票。”
他顿了顿,望向不二孙,那只独眼里,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
“而你爷爷……”破阵子一字一顿,“他连报销单都敢造假,却不敢在单子上,写一句‘此款用于追回归墟图母版’。”
不二孙浑身一颤。
破阵子不再看他,转身走入黑暗,玄机杵点地,笃、笃、笃——声音渐远,像敲在人心上。
洞外,月光悄然刺破云层,洒在洞口那滩未干的血迹上,映出微弱的、暗红色的光。
破阵子没去取箱子。
他沿着溪流向上游走,走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在一处青石上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青铜铃铛——那是师父临终前塞进他手里的,铃身刻着三个字:【勿轻信】。
他轻轻一摇。
“叮。”
声音极轻,却仿佛撞开了某扇无形的门。
远处山坳里,传来一声悠长鹤唳。
破阵子仰起头,看着东方渐亮的天光,第一次,没有去擦脸上的血。
他只是静静坐着,等。
等朝阳升起,等风拂过山岗,等那辆瘸腿的破车,载着三个二逼,沿着盘山路,歪歪扭扭,朝着光的方向,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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