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阁 > 玄幻小说 > 镜主 > 第406章 吸干了(四更)

陆白回到屋内,清点起这次的收获。

算上那个巫族,一共三个金丹真人的储物袋,还有两个筑基修士,和十几个炼气士的储物袋。

当然,最重要的还有六团魂光。

这玩意比较稀缺,得好好研究一下...

阿鸣抖了抖翅膀,迈着细长的腿,不紧不慢踱到陆白身侧,歪头看他一眼,又朝熊晖方向轻轻啄了下空气,仿佛在笑。

陆白推开房门,黑狗立刻起身,尾巴轻摆,无声跟入。房内陈设极简:一张木榻、一盏青瓷灯、一面铜镜悬于壁上,镜面蒙尘,边沿刻着细密星纹,似非寻常之物。他抬手抹去镜面浮灰,指尖触到冰凉镜背时,忽觉一丝异样——那镜背纹路并非雕刻而成,而是天然生成的龟甲裂痕,蜿蜒如卦象,中央一点朱砂未干,暗红近褐,像是刚点上去不久。

他皱眉,收回手。

院中已乱作一团。

熊晖瘫在地上喘粗气,右手血洞被卢承业用符纸 hastily封住,脸色灰败,额角冷汗涔涔:“……这鸡……不是鸡!它认得我!它早就在盯我!”

崔琅蹲在一旁,手指搭在他腕脉上,眉头越锁越紧:“奇了……他体内灵力运转滞涩,似有阴气盘踞,可又查不出半点邪祟痕迹。倒像是……被人种了什么?”

何莲端来一碗温水,声音发颤:“熊师兄,你方才……真没喝那酒?”

熊晖猛摇头,喉结滚动:“没喝!我酒杯刚举起来就被啄碎了!”

袁奇忽然低呼一声:“等等……那酒杯碎的时候,我看见杯底映出一缕黑影——不是咱们的影子,是竖着的,像个人形,但没脑袋!”

韩君毅缩在角落,小手死死攥着衣角:“我……我刚才也瞧见了。它站在我椅子后面,一直没动……可我回头,那儿什么都没有。”

卢承业啐了一口:“胡扯!哪来的鬼影?分明是那只鸡耍的障眼法!陆白就是个装神弄鬼的,故意吓人!”

话音未落,院中油灯齐齐一晃,火苗压成一线,幽蓝跳动。

风停了。

连虫鸣都断了。

七间屋檐下,六盏灯,唯独陆白门前那盏,灯焰稳如磐石,金黄澄澈,映得门楣上“玉衡”二字泛出微光。

众人脊背发麻,齐齐望向陆白那扇紧闭的门。

“咚。”

一声轻响,似指节叩击铜镜。

紧接着,镜面泛起涟漪,不是水波,而是墨色纹路自中心扩散,如活物般游走,勾勒出半幅人脸——眼窝深陷,唇线紧绷,右耳缺了一小块,轮廓竟与熊晖九分相似!

“啊——!”熊晖惨叫,捂住右耳,指缝间渗出血丝。

“别看镜子!”崔琅大吼,扑过去想遮住那面铜镜,手伸到半空却僵住——镜中人脸忽地睁眼,瞳孔全黑,无一丝反光,直直盯住崔琅。

他浑身一颤,喉头涌上腥甜,踉跄后退两步,撞翻凳子。

“这镜……不对劲。”袁奇声音发虚,“观星阁外门弟子房中,怎会有这种东西?”

何莲咬唇:“我记得……这院子本是旧年‘观星七子’修行之所,后来七子陨于北境雪原,此院便封了百年。三年前才重修启用……可这面镜子,从未换过。”

“观星七子?”卢承业喃喃,“那不是秋水真人师姐那一辈的吗?”

话音刚落,陆白房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他立于门内阴影里,黑狗蹲坐脚边,阿鸣跳上他肩头,一只爪子搭在镜框边缘,轻轻一划——

镜中人脸瞬间溃散,墨纹倒流,缩回镜心一点朱砂之中,再不动弹。

陆白踏出一步,月光洒落肩头,照见他左袖口一道细长裂痕,露出底下暗金纹路——那是武国三品照夜侯敕封玉符所化印记,此刻正微微发烫。

“你们谁,见过晦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人呼吸。

熊晖咳出一口血沫,嘶声道:“……晦空?哪个晦空?”

“解脱寺,掌戒律院的晦空和尚。”陆白目光扫过六人,“昨夜,他死在观星阁三十里外寒鸦岭。”

卢承业脸色骤变:“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死了。”陆白缓步走近,靴底碾过碎瓷片,发出细微刺响,“死前,曾用一盏‘无相引魂灯’,招来七道残魂,其中一道……附在熊师兄身上,至今未散。”

熊晖浑身剧震,猛地抬头:“不可能!我从没见过什么和尚!”

“你当然没见过。”陆白停在他面前,俯视着他惨白的脸,“你只见过一个穿灰布袈裟的老僧,在你家乡青梧镇,替你娘超度亡魂。那时你十岁,跪在灵堂前,他摸你头顶,说你根骨清奇,可惜命带‘阴蚀’,若不续阳,活不过二十。”

熊晖瞳孔骤缩,嘴唇哆嗦:“……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那老僧,就是晦空。”陆白声音冷如霜刃,“他给你娘烧的是往生咒,念的却是《拘魂引》,你娘魂魄未散,被炼成灯芯,日夜熬煎。而你——是他选中的第七具‘承灯之躯’。那晚他在寒鸦岭布阵,本该将你魂魄抽离,注入他新炼的‘七魄灯’中,借你阳寿续他枯骨。”

院中死寂。

崔琅喉结滚动:“所以……你杀了他?”

“他该死。”陆白垂眸,看着熊晖右手血洞,“阿鸣啄的不是你的手,是灯芯烙印。你伤口不愈,不是伤,是‘灯引’未断。”

熊晖颤抖着举起右手,掀开包扎符纸——血洞边缘,果然浮着一缕极淡的灰气,盘旋如灯焰,遇月光即隐,遇人息即现。

“我……我怎么……”他声音破碎。

“你忘了。”陆白道,“晦空在你神魂里埋了‘忘川咒’,每逢朔月,咒力最盛,你便会昏睡一日,醒来便记不得前事。你总说跑江湖时遇过不少奇事,却偏偏记不清青梧镇之后的事——因那段记忆,被他亲手剜去了。”

熊晖双目赤红,突然抓起地上刀鞘,狠狠砸向自己天灵盖!

“别!”何莲惊呼。

陆白袖袍一卷,刀鞘脱手飞出,钉入院中老槐树干,嗡嗡震颤。

“现在剜,晚了。”陆白蹲下身,指尖点在熊晖眉心,“晦空死了,咒未解,灯引还在。你若自戕,灯引反噬,七魄尽散,魂飞魄散,永堕无间。”

熊晖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求你……救我……”

陆白沉默片刻,伸手按在他右肩胛骨下方——那里皮肤微凸,隐约可见一枚铜钱大小的暗红印记,形如灯盏。

“这印记,是‘灯座’。”他道,“晦空需七日祭炼,才能点燃。如今才第三日。还有四天。”

袁奇颤声问:“那……该怎么办?”

陆白起身,望向沈秋韵离去的方向:“去找秋水真人。”

“不可!”卢承业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慌忙掩口。

陆白目光如电刺来:“为何不可?”

卢承业额头冒汗,支吾道:“师……师姐她闭关多年,轻易不见外人……”

“她若真闭关,为何今日亲自接我入门?”陆白冷笑,“又为何明知晦空之事,仍默许叶未央与我相见?”

崔琅脸色一白:“你……你早知?”

“我不知她知多少。”陆白转身走向自己房门,黑狗与阿鸣随行,“但我知道,晦空敢在观星阁眼皮底下炼灯,必有内应。而能让他堂而皇之进出山门,甚至借用‘观星七子’旧居布阵之人……”

他顿住,指尖拂过门楣上“玉衡”二字,声音沉如古井:

“……绝非外人。”

院中六人齐齐打了个寒噤。

就在此时,阿鸣突然振翅飞起,掠过众人头顶,直扑院墙西侧——那里一株枯死的紫藤,枝干虬结如爪,此刻竟无声绽开一朵墨色小花,花瓣层层叠叠,蕊心一点猩红,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脏。

“这是……阴昙?”何莲失声,“传说只开在尸骨堆里的阴昙?!”

阿鸣悬停花前,喙尖吐出一缕青气,轻轻一绕。

墨花剧烈震颤,花瓣片片剥落,化为黑灰,飘散于风中。蕊心那点猩红,却倏然拉长,凝成一线血丝,笔直射向陆白房中那面铜镜!

镜面再度泛起涟漪,血丝没入其中,镜背朱砂骤然灼亮,整面铜镜嗡鸣震颤,镜面浮现一行小字,非篆非隶,却人人识得:

【镜主临,七魄归位。】

字迹一闪即逝。

陆白推门而入,反手关门。

门扉合拢刹那,黑狗仰首,朝着东南方长啸一声——啸声低沉悠远,不似犬吠,倒像古钟余韵,震得院中槐叶簌簌而落。

同一时刻,观星阁最高峰——摇光峰顶,一座终年云雾缭绕的孤亭内。

沈秋韵单膝跪地,手中托着一盏青铜古灯,灯焰幽绿,灯芯竟是一截褪色红绸,上面血字淋漓:

【玉衡未央,七魄已乱。】

她身后,一名素衣女子负手而立,青丝垂落腰际,未束未簪,面容模糊如隔水烟,唯有一双眸子清晰无比——左眼银白,右眼漆黑,瞳仁深处,各自映出一幅画面:

左眼银瞳中,是少年陆白持剑立于寒鸦岭雪崖,脚下僧尸未冷,剑尖滴血成冰;

右眼黑瞳中,则是此刻院中枯藤墨花凋零,血丝入镜,镜面显字,字迹未散。

女子声音空灵,不辨男女:“秋韵,你护不住他。”

沈秋韵垂首,声音哽咽:“师尊……他只是个孩子。”

“孩子?”女子轻笑,银黑双瞳同时转向沈秋韵,“你当年,不也是个孩子?可你亲手斩断玉衡峰灵脉时,可想过自己还是个孩子?”

沈秋韵浑身剧震,额角抵上冰冷石阶:“弟子……知罪。”

“罪不在你。”女子袖袍微扬,远处山巅一道雷霆劈落,照亮她半边面容——眉心一点朱砂,与陆白镜背那点,一模一样。

“罪在镜。”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点星光,飘向沈秋韵手中古灯。

灯焰暴涨,绿焰中浮出七颗血珠,悬浮旋转,其中一颗色泽最黯,表面裂痕密布,正缓缓渗出黑气——正是熊晖所承之灯引。

“去吧。”女子道,“带他来摇光峰。今夜子时,镜渊初开。若他真是‘镜主’,便让他自己取回第七魄。”

沈秋韵捧灯而起,转身欲走,忽听身后一声轻叹。

“秋韵。”

她脚步一顿。

“你告诉他……”女子声音微顿,银黑双瞳中,陆白身影与少年时的自己缓缓重叠,“玉衡峰,从来不止一座。”

沈秋韵喉头一哽,深深叩首,御剑破空而去。

院中,陆白静坐镜前,指尖悬于镜面寸许,未触。

镜中映出他面容,却比真实更苍白,眼底泛着淡淡青灰,额角隐现细密血纹,如蛛网蔓延。

阿鸣蹲在镜框上,喙尖轻点他眉心。

黑狗伏在脚边,喉咙里滚着低沉呜咽。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前。

沈秋韵的声音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与郑重:

“陆白……师姐带你去个地方。”

陆白闭目,再睁开时,眼底青灰尽褪,唯余一片沉静。

他起身,推门。

月光倾泻,照见沈秋韵手中那盏幽绿古灯,灯焰摇曳,映得她半边脸明半边脸暗,仿佛镜中人踏出画来。

陆白看着那灯,忽然道:“师姐,你当年……也见过晦空么?”

沈秋韵指尖一颤,灯焰猛地窜高一寸。

她没有回答。

只将灯递向陆白。

灯芯那截红绸,在月光下微微反光,像一道陈年旧疤。

陆白伸手,握住灯柄。

刹那间,镜室之内,七间屋檐下,六盏油灯同时熄灭。

唯余他手中一盏,绿焰灼灼,映亮整条山道。

山风忽起,卷起满院落叶,叶影纷飞中,恍惚可见七道淡影立于院角——皆着观星阁旧式道袍,佩剑悬腰,面目模糊,却齐齐朝陆白方向,微微颔首。

陆白提灯前行。

黑狗与阿鸣随行左右。

沈秋韵落后半步,望着少年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那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小字,已被岁月磨得几乎不见:

玉衡。

而陆白袖口暗金纹路之下,另一道更细的血线,正悄然爬上小臂,蜿蜒向上,直指心口。

那血线尽头,一点朱砂,正随着他心跳,缓缓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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