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阁 > 都市小说 > 西西里的渔夫传说 > 第265章 西西里的正义使者

“你今天出去又碰到马尼斯卡尔科了?”

索尔贝托握紧了手里的斧子。

里奥一会出拳,一会踢腿:

“是,但我把他和他的伙计全部打跑了,这帮人太弱,我一个人就能解决,都没有让比安奇帮忙....

罗莎号的柴油机在海面低吼,螺旋桨搅起浑浊的白浪,船尾拖出一道颤抖的银线。外奥站在船头,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像一簇燃烧的火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他盯着前方那艘渐行渐远的圣朱塞佩号,船尾掀起的浪花像一条溃逃的伤疤,在夕阳下泛着铁锈般的暗红。身后,马尔扎梅米的渔船们静默地散开成半弧形,没有欢呼,没有叫好,只有一双双被咸风蚀刻出细纹的眼睛,牢牢钉在外奥背上——那目光里有敬,有惧,更有某种沉甸甸的、不敢轻易出口的托付。

桑德罗没回头。他双手稳稳握着舵轮,指节绷出青白的筋络,下巴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罗莎号没有减速,船身微微倾斜,保持着最经济的巡航姿态,像一头收爪的豹子,不追,也不放。他知道马尼斯卡尔科在怕什么——不是怕撞,是怕被钉在耻辱柱上。西西里人的渔场尊严,从来不是靠吨位压出来的,是用血、用网、用一代代人熬干的盐分腌出来的。马尼斯卡尔科想跑,可他忘了,这里不是特伦法诺的深水港,这里是马尔扎梅米的浅滩,潮汐涨落之间,连沙粒都认得清谁的脚印更深。

“父亲。”比安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尚未被海风磨钝的锐气。他端着一杯热咖啡,杯沿还蒸腾着细小的白气,“您说……他真会派人来?”

桑德罗终于松开一只手,接过杯子,指尖在粗陶杯壁上摩挲了一下:“冷苏斯。”他吐出这个名字,像吐掉一颗卡在牙缝里的鱼刺,“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右耳缺了一块。他在特伦法诺干过三艘船的‘清仓’活——人沉下去,货浮上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几艘正缓缓调转船头返航的渔船,“但冷苏斯不会来马尔扎梅米。他要是敢踏进这片滩涂一步,不用我们动手,光是渔市门口那群卖章鱼的老太太,就能用拖鞋把他抽回娘胎里。”

比安奇咧嘴笑了,可笑意没到眼睛里。他低头看着自己沾着鱼鳞的手——刚才帮着清理甲板时,一块锋利的鲭鱼鳍刺进了食指指腹,血珠渗出来,混着海水的咸腥味。他忽然想起上午波塞冬号被逼停时,里奥那张煞白的脸。那孩子当时死死攥着缆绳,指节发青,可嘴里还在数:“……七、八、九……”数的是圣朱塞佩号螺旋桨打在水面的节奏,像在记一首催命的歌谣。

“里奥呢?”桑德罗问,声音低得几乎被引擎声吞没。

“在舱底。”比安奇答,“他说要检查罗莎号的龙骨铆钉,说……说马尼斯卡尔科那疯子要是真撞上来,得先知道咱们这船骨头够不够硬。”

桑德罗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他仰头喝尽最后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食道,像一道滚烫的烙印。就在这时,罗莎号船体猛地一震!不是撞击,是某种沉闷的、来自水下的震动——咚。船身微微摇晃,仪表盘上的陀螺仪指针剧烈摆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所有船员同时抬头,望向舷窗之外。

海面毫无异样。只有夕阳熔金,碎成千万片晃动的光斑。

可外奥变了脸色。他弯腰,手指蘸了海水抹在甲板木纹上,凑近鼻尖嗅了嗅——不是寻常的咸涩,而是种极淡的、类似腐烂海藻混合着铁锈的腥气。他猛地直起身,抓起挂在腰间的黄铜望远镜,咔哒一声旋开镜筒,对准圣朱塞佩号消失的方向。镜头里,海平线处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墨点,可就在那墨点正下方,海水的颜色……不对劲。太深了,黑得发紫,像一块正在缓慢洇开的淤血。

“爸!”外奥的声音劈开了引擎的轰鸣,“水下有东西跟着圣朱塞佩号!”

桑德罗霍然转身,瞳孔骤然收缩。他一把夺过望远镜,只看了三秒,立刻扯开嗓子吼:“全船警戒!降帆!左满舵!所有人穿救生衣!”命令像冰锥砸进空气里。船员们条件反射般扑向各自岗位,甲板瞬间响起金属碰撞与皮靴踩踏的急促声响。罗莎号庞大的身躯开始艰难转向,船首犁开浪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外奥已冲到船尾。他甩掉外套,露出紧实的小臂,皮肤下肌肉如游鱼般滚动。他不再看圣朱塞佩号,而是死死盯住那片异常的深色海域——它在移动,速度比船快,轨迹呈诡异的之字形,每一次转向都精准避开罗莎号可能的拦截角度。“不是鱼群……”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抠进船舷粗粝的木纹,“是机械……带压载舱的。”

话音未落,海面炸开一道水幕!

不是鲸跃,不是鲨袭——是某种粗壮的、覆盖着暗绿色铜锈的金属管状物破水而出!它足有半人粗,顶端焊接着狰狞的锯齿状刃口,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斜斜切向罗莎号右侧船舷!水花飞溅中,外奥甚至看清了管壁上蚀刻的、早已模糊的拉丁文缩写:T.R.——特伦法诺造船厂。

“跳!”桑德罗的咆哮几乎撕裂耳膜。

外奥没跳向海里。他蹬地,整个人化作一道橙黄色的残影,不是扑向水面,而是迎着那根突刺而来的金属管纵身跃起!双脚在管壁上狠狠一踏,借力翻腾,身体在半空拧转,右手闪电般抽出腰后别着的鱼叉——不是制式渔叉,是柄乌黑短刃,刃脊嵌着三枚微凸的青铜棘刺,刃尖淬着幽蓝寒光。这是他十六岁生日时,桑德罗亲手交给他的“鲨吻”,专破厚甲。

噗嗤!

短刃精准刺入金属管接缝处一个细微的铆钉孔。外奥全身重量压下,手臂肌肉贲张如钢缆绞紧,竟硬生生将那根狂暴突刺的金属管生生扳偏!刃尖刮擦着管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火星四溅。管身剧烈震颤,顶端锯齿擦着罗莎号船舷掠过,削下一大片油漆和木屑,木茬如子弹般迸射!

轰隆——!

金属管猛地沉入水中,水面只余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咕嘟咕嘟冒着墨绿色气泡。外奥被反作用力掀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甲板上,震得五脏移位。他咳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翻身坐起,抹去嘴角血迹,盯着那漩涡中心——一圈圈涟漪里,缓缓浮起半截断裂的铜管,断口参差,边缘卷曲如兽牙。

“水下无人机……”桑德罗蹲在他身边,捡起那截断管,指腹用力蹭掉表面湿滑的藻类,露出底下崭新的、未被腐蚀的合金基底,“特伦法诺新造的‘海蛇’型,遥控深度三百米……马尼斯卡尔科连这个都带来了?”

比安奇喘着粗气跑来,手里攥着刚从无线电室抢来的通话记录本,纸页被汗水浸透:“爸!我截到了……截到了圣朱塞佩号发给岸上的加密信号!他们……他们根本没打算回特伦法诺!他们在往东边的‘盲区’走!”

“盲区?”外奥撑着甲板站起来,肋骨火辣辣地疼,“那不是沉船坟场?”

“对!”比安奇的声音发紧,“三十年前‘维苏威号’油轮在这里触礁,漏了整船的硫磺酸液……海水至今还是酸性的,电子设备下水十分钟就报废。可马尼斯卡尔科的船……”他咽了口唾沫,“他们的声呐图显示,水下有……有东西在给他们导航。”

桑德罗沉默着,将断管抛入海中。它沉没得极快,像被黑暗一口吞下。老船长的目光越过海平线,投向东方那片被暮色染成铅灰色的海域。那里,传说有渔民失踪前最后发出的求救信号,总伴随着一种奇异的、类似鲸歌却又更尖锐的杂音,像是无数玻璃在海底相互刮擦。

“他们要去捞‘珍珠’。”桑德罗的声音低得如同叹息,“‘维苏威号’沉没时,船舱里除了硫磺酸,还有十二箱未拆封的威尼斯玻璃珠——当年运给教廷的贡品,拳头大的‘泪滴’,一颗能换一艘新船。”

外奥明白了。马尼斯卡尔科不是逃命,是在设饵。他故意激怒罗莎号,引他们追击,再把这群“碍事的马尔扎梅米人”诱入那片电子设备失灵、声呐失效、连卫星都照不亮的死亡水域。在那里,罗莎号庞大的身躯反而成了累赘,而圣朱塞佩号轻巧的船体,配合水下那些不知疲倦的“海蛇”,足以把追兵变成海葬的祭品。

“那就去。”外奥活动着酸痛的肩膀,弯腰拾起鲨吻短刃,用海水冲洗刃上残留的铜锈,“不过得换个玩法。”

他转身走向船尾,脚步沉稳。那里,罗莎号巨大的尾舵旁,固定着一艘从未启用过的、漆成哑光黑色的橡皮艇——艇身狭长,艇底镶嵌着六枚碗口大的吸盘,艇首两侧各装着一具折叠式液压推进器。艇侧用褪色的白漆写着两个字母:R.E.

“雷伊斯之眼”。

这是桑德罗二十年前亲手设计的“夜钓艇”,专为追踪深海洄游的旗鱼。它没有雷达,没有声呐,只靠艇底吸盘吸附在大型渔船底部,利用船体航行产生的水流驱动微型涡轮,悄无声息地潜行。艇内唯一的导航仪,是块蒙着防水布的旧式星图,以及一盏永远调不准焦距的老式煤油灯。

外奥解开固定缆绳,跳进艇内。他掀开防水布,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星图上用红笔圈出的,并非星座,而是十二个海底坐标——每个坐标旁,都标注着不同年份的潮汐峰值时间。

“爸,”外奥抬头,夕阳正把他眼中的火苗染成熔金,“让他们以为我们在追船。其实……我们追的是‘珍珠’沉没的时辰。”

桑德罗凝视儿子片刻,缓缓点头。他转身,对着全船大吼:“罗莎号,全速前进!目标——盲区中心!重复,全速前进!”

引擎声陡然拔高,震得海鸟惊飞。罗莎号如离弦之箭,劈开暮色,朝着那片铅灰海域全速突进。而就在船尾水线下三米处,黑色橡皮艇悄然脱离母船,吸盘紧紧咬住船壳,像一枚沉默的寄生虫,随波潜行。艇内,外奥点燃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映着他专注的侧脸。他摊开星图,指尖划过第十一颗红点——那里,标注着“1993年7月21日,满月,退潮最低点”。再过三小时十七分,盲区最深处的海沟,将短暂裸露。

他摸了摸鲨吻短刃的刃脊,青铜棘刺冰冷坚硬。马尼斯卡尔科以为自己在钓鱼,却不知真正的钓手,早已悄悄收起了鱼线。

海风呜咽着卷过甲板,卷起一片咸腥的雾。远处,圣朱塞佩号那渺小的墨点,正加速驶向黑暗的怀抱。而在它看不见的阴影里,一艘黑色小艇正无声滑行,载着少年紧握的刀锋,与一场酝酿了三十年的、关于珍珠、锈蚀与复仇的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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