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跑?”

炎老冷笑一声,抬手间,七层宝塔从袖中飞出。

那宝塔通体赤红,塔身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火焰纹路,迎风暴涨,转瞬间便化作一尊庞然大物。塔身周围的火焰呈赤金之色,灼热得连虚空都在无声无息地湮灭。

宝塔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以远比梵空华更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轰!

宝塔从天而降,如同一座燃烧的巨山,直接将那条翠绿色的长藤镇压在了下方。

梵空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躯在塔身下疯狂扭动,青色的藤蔓拼命抽打着地面,却连一丝逃逸的缝隙都找不到。

“不!不要杀我!少宫主——不!顾渊大人!饶命!饶命啊!”

梵空华的声音从塔身下传来,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得意与阴狠,只剩下涕泪横流的哀求与绝望。

他的身体被宝塔的火焰烧得嗤嗤作响,每一片叶子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枯卷曲。

“顾渊大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我只是跟您开个玩笑!求您饶我一命!”

“开玩笑?”顾渊走到宝塔前,低头看着塔身下那张被烧得焦黑扭曲的脸,嘴角的笑意愈发冷淡,“你方才要杀我的时候,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梵空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中满是谄媚与讨好:“少宫主,少宫主大人!您看您也没有受伤不是吗?我是个糊涂人,被贪念蒙了心窍——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吧!”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梵空华被他那平静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脑子飞速转动,拼命搜寻着能让自己活命的理由。

“少宫主!我、我大哥是梵空昙!他是天帝麾下第一封号仙帝!您杀了我,他也——他就算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会记恨您的!您放我一命,我让我大哥欠您一个人情!一个封号仙帝的人情!”

“哦?”顾渊眉头微微一挑,忽然问道,“梵空华,你方才说我有神器——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就因为我是轩辕荼天帝的真传弟子?”

梵空华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答道:“不……不全是!少宫主有所不知,轩辕荼天帝当年曾赐给破极仙帝陈悬锋一件神器!这件事在诸天位面虽说隐秘,但一些底蕴深厚的势力都知道。我大哥曾说过,能随手赐下一件神器给麾下战将不心疼,轩辕荼天帝自己手里,至少还有两件以上的神器。”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顾渊一眼,继续道:“少宫主是轩辕荼天帝唯一的真传弟子,独一无二。若是轩辕荼天帝有两件神器,他肯定会给少宫主您一件。”

顾渊听到这里,心中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难怪梵空华会铤而走险,不惜冒着得罪两位天帝的风险也要杀他。

原来这老和尚是冲着轩辕荼赐给他的神器来的。

可惜——

“你倒是有心了。”顾渊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不过,我连轩辕荼天帝面都没见过一次。他便是想给,也给不了。”

梵空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连见都没见过?!

轩辕荼连正式收他为徒都还没做?!

那自己冒这么大的风险、设下这般精妙的嫁祸之计,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轰得粉碎。

“所以——”顾渊拉长了声音,“你白忙活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炎老,语气随意地道:“炎老,带他去见歧茅师叔。”

梵空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不!不要!顾渊!你这样还不如杀了我!你要把我交给天帝大人,我大哥知道了一定会——”

“会怎样?”顾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假扮你大哥意图杀我,嫁祸于他。你以为,你大哥知道真相后,还会保你?”

梵空华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大哥梵空昙确实不会保他。

不仅不会保他,恐怕还会亲手杀了他以谢罪。

嫁祸亲兄、谋害天帝真传、险些挑起琉璃天与万剑天两大天帝宫之间的冲突。

这桩桩件件,哪一件都足够让他死上十回八回的了。

炎老大手一挥,七层宝塔裹挟着梵空华缩回原形,落在他掌心之中。

他看了顾渊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笑意。

从头到尾,顾渊都没有动过一次手,仅凭布局便将一位修为远胜于他的封号仙帝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份心性与谋略,比任何修为上的进境都更加难得。

两人很快便回到了歧茅清修的山谷之中。

当炎老将七层宝塔中的梵空华放出来,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一述说之后,歧茅脸上那副嬉笑怒骂的神色便彻底消失了。

他那张国字脸上,粗犷的络腮短髯根根竖立,那双被粗眉压着的眼眸中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寒意。

他负手而立,身形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那股属于天帝的威压虽然未刻意散发,却已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梵空华瘫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他连连磕头,额头一下又一下地重重砸在青石地砖上,砸得头破血流也浑然不顾,只是不住地哀求:“天帝大人饶命!天帝大人饶命啊!属下只是一时糊涂!属下再也不敢了!求天帝大人看在属下这些年忠心耿耿的份上——”

歧茅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抬起手,指尖一道传讯光芒闪过。下一刻,他沉声开口,声音中满是压抑的怒意:“梵空昙,你兄弟干的好事。”

传讯那头沉默了良久。

然后,一道低沉而苦涩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开来。

“天帝大人,空昙……知道了。”

梵空昙的语气中满是无奈与疲惫,还夹杂着一丝深深的苦涩,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空昙管教无方,愧对天帝大人,愧对少宫主。我这个三弟……这些年闯的祸事已经够多了。得罪龙族,得罪麒麟族,得罪各路封号仙帝……每次都是我豁出这张老脸去给他擦屁股。我总想着,他终究是我兄弟,再怎么不是也是血浓于水。可今日,他竟敢对万剑天天帝的真传弟子下手,还企图嫁祸于我,置天帝宫于万劫不复之地。这份罪——”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如同寒冰断玉:“我不再保了。”

话音刚落,梵空华的身体骤然一僵。

一股漆黑的雾气不知从何处涌现,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的身体。

那黑雾阴冷刺骨,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与梵空华平日里修炼的生命法则截然相反。

梵空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融,皮肤、血肉、骨骼,一层层地化作漆黑的血水。

他想挣扎,却被炎老的宝塔镇压得动弹不得。

他想求饶,却连完整的字句都吐不出来了。

仅仅片刻之间,这位在琉璃天叱咤风云数十万年的封号仙帝,便化作了一摊漆黑的脓血,连元神都没能逃逸出去。

唯有那枚纳戒叮当一声滚落在地,在死寂的大殿中发出清脆的回响。

歧茅抬手一挥,那摊脓血连同纳戒一同消失不见。

他沉默了一瞬,随即转向顾渊,粗犷的脸上挤出一丝歉意的笑容:“小顾,让你见笑了。我琉璃天天帝宫出了这等败类,是我管教不严。不过你放心,这事我定不会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顾渊摇了摇头,郑重抱拳道:“师叔言重了。此事全系梵空华一人所为,与师叔和梵空昙长老无关。晚辈不会迁怒于任何人。”

歧茅见他这般态度,心中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几分笑意:“那便好。不过——”

他顿了顿,有些犹豫地开口,“空昙让我代为转达一声道歉,还望小顾你莫要介怀。”

顾渊微微颔首:“师叔放心。我方才已经说了,不会随意迁怒于人。梵空昙长老与此事无关,我心中有数。”

歧茅见他如此识大体,心中愈发满意。

他伸手拍了拍顾渊的肩膀,力道比之前轻了许多,语气中多了几分由衷的感慨:“好。不愧是轩辕荼看中的人。这份心胸,这份手段,让我这个当师叔的都自愧不如。”

他之所以特意替梵空昙解释一句,是怕顾渊因此事迁怒于梵空昙。

梵空昙是他麾下第一封号仙帝,可以说是他的左膀右臂。

若是顾渊记恨在心,以万剑天天帝宫的能量,日后梵空昙的日子不会好过。

但顾渊看得明白。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梵空华一人所为,梵空昙也是受害者。

被自己的亲兄弟假扮嫁祸,险些背上谋害天帝真传的黑锅。

若顾渊因此事迁怒梵空昙,反倒是非不分了。

离开琉璃天后,他带着炎老继续前往其他诸天位面,一个接一个地搜索。

每到一个新的位面,他便取出苏妙真的魂珠催动秘法细细感应,确认没有反应后立刻赶往下一个。

这一路上又走了十来个诸天位面,虽然始终没有苏妙真的消息,但顾渊始终没有半分懈怠。

因为他注意到,秦月菱终于明显放松了下来。

在琉璃天的时候,虽然鬼灵宗已经覆灭,虽然金霞宗的事情已经得到了歧茅天帝的安排,但秦月菱始终悬着一颗心。

直到亲眼看着歧茅天帝的旨意传下去,亲眼看到金霞宗的弟子们得到安置,她这股紧绷了数日的精神才终于松弛了几分。

顾渊看在眼里,心中也踏实了一些。

秦月菱是承宇的道侣,承宇是他的兄弟。

兄弟的家人,便是他的家人。

家人平安了,他才能心无旁骛地继续寻找苏妙真。

这一日,传送阵的光芒将顾渊和炎老送到了一片陌生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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