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悬锋没有再看那个中年男子。
他缓缓扫过跪伏在地的所有人，目光中那股冰冷的杀意渐渐转化为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有人通风报信，告知我碧落教要屠尽灵霄界所有生灵。所以，我来了。”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
跪伏的众人将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更加剧烈。
他们心中对那两个通风报信的人恨到了极点，却也怕到了极点。
若不是那两个人，陈悬锋怎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一定很好奇，我为何会为这世俗位面出头。”陈悬锋的声音继续响起，依旧是那般平淡，“我现在就告诉你们，灵霄界，是万剑天天帝轩辕荼大人非常看重的家乡。”
此言一出，整片广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跪伏在地的仙帝都在这一瞬间僵住了。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冻结了一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他们的脑子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随即又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般轰然炸响。
灵霄界……是万剑天天帝轩辕荼非常看重的家乡？
他们在轩辕荼看重的家乡，进行了一场灭绝性的屠戮？
反应过来之后，所有人的头皮都在发麻，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同时扎进了他们的天灵盖。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灵魂深处喷涌而出，将他们的理智和侥幸一并吞没。
有人直接瘫软在地，有人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还有人眼中只剩下一片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绝望。
得罪破极仙帝陈悬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毕竟陈悬锋再强也只是封号仙帝。
可得罪轩辕荼，那个连碧落天天帝洛灵珑都要忌惮三分的万剑天天帝，整个诸天位面有谁能保住他们的命？
难怪陈悬锋会亲自降临，难怪他二话不说便杀了枯骨仙帝和玄冰仙帝。
他们竟然在轩辕荼的家乡大开杀戒，这不是找死，是嫌死得不够快。
陈悬锋看着这群面如死灰的仙帝，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声音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当中，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回碧落天报信。不要妄图逃走，谁若逃走，第一个死。”
话音落下，跪伏的众人脸色齐齐大变。
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从恐惧变成了警惕，又从警惕变成了冰冷的杀意。
他们看向彼此的目光中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同病相怜，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机与戒备。
就在这种目光交织的瞬间，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
一道璀璨的仙元力光芒骤然在人群中炸开，随即便是无数道法则之力同时爆发的轰鸣。
十几个仙帝在同一时刻出手。
而最先被集火的，是这十几人中实力最强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修为最接近封号仙帝的中年仙帝，在枯骨仙帝和玄冰仙帝死后，他便是在场所有人中实力最强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成了所有人眼中最大的威胁。不先杀他，死的就是自己。
四五道法则攻击同时落在那中年仙帝身上，有灼热的火焰，有锋锐的冰刃，有诡异的毒雾，还有无形的空间撕裂。
那中年仙帝怒吼一声，周身仙元力疯狂爆发，一连布下数道防御屏障，可面对同级别仙帝的围攻，他的防御只撑了不到两息便寸寸崩溃。
“你们——”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空间之刃精准地划过他的脖颈，将他的头颅斩飞出去。
无头的尸体从空中坠落，砸在碎石堆中溅起一片血雾。
杀了他之后，众人的目光又转向了实力第二强的人。
那人心头大骇，想要后退却发现已被数道气机同时锁定。
他甚至连求饶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便在狂风骤雨般的围攻中化作了漫天血雨。
然后是第三强、第四强……
这场自相残杀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普天宗山门外的广场上已是一片狼藉，满地的残肢断臂与碎裂的法宝混在一起，鲜血将青石台阶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当最后一道法则光芒消散时，广场上只剩下一个人还站着。
那是一个修为在这群人中垫底的仙帝，一个身形瘦弱、面容平凡的中年男子。
他之所以能活到最后，不是因为他强，恰恰是因为他太弱了。
弱到在所有人眼中都不构成威胁，弱到被排在了最后处理。
可还没等众人对他出手，那些比他强的人便已互相残杀殆尽。
他浑身浴血地站在满地的尸骸之中，身上的衣袍已被鲜血和碎肉染得面目全非，左臂被一道风刃削去了一大块皮肉，露出了下面白森森的骨头。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口中喘着粗重的气息，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狂喜。
他活下来了。他竟然活下来了。
片刻的呆滞之后，他猛地转过身来，扑通一声跪在陈悬锋面前，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语调：“陈悬锋大人，我……我可以离开了吗？”
“滚吧。”陈悬锋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方才那场血腥的自相残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回去告诉洛灵珑，灵霄界是万剑天天帝轩辕荼大人的故乡，任何敢再打灵霄界主意的人，便是与我万剑天天帝宫为敌。到那时，我会亲自去碧落天，找她们母女俩好好聊聊。”
那仙帝如蒙大赦，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随即他爬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那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身后有什么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东西在追着他。
那仙帝的身影消失在天际之后，顾渊的身影从陈悬锋体内小世界中闪现而出，落在满是尸骸的广场上。
他负手站在那片狼藉之中，目光扫过脚下的残肢断臂与满地血污，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丝毫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深沉的阴郁。
“陈前辈。”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此事，恐怕不会就这么算了。”
陈悬锋走到他身边，负手望着远方天际，那双虎眉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自然不算完。碧落教死了两个封号仙帝，损失了十几个仙帝，这笔账洛灵珑不会轻易咽下。但眼下，她还不敢轻举妄动。天帝大人虽然不在，但万剑天的名头还在，我陈悬锋的刀还在。她若真敢撕破脸，我不介意让她知道，什么叫鱼死网破。”
他顿了顿，看向顾渊，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不过，少宫主说得对，此事最终如何收场，还是要等天帝大人回来决断。此次我出面，碧落天天帝应不敢再乱来。等天帝大人回来，这笔账，他会亲自跟碧落教清算。”
顾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陈悬锋说得对，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不让碧落教再有可乘之机。
至于彻底清算这笔血债，确实需要等轩辕荼归来。
“陈前辈，你先回万剑天吧。”顾渊沉默了片刻后开口，“我想在灵霄界各处看看。”
陈悬锋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我陪你一起。正好我也想看看，天帝大人一直挂在嘴边的故乡，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说得随意，顾渊却听出了话外之意。
陈悬锋留下来，是想确保他的安全。
毕竟碧落教派来的人虽然已经死的死逃的逃，但谁也不能保证灵霄界中还有没有其他潜在的威胁。
更重要的是，碧落天天帝之所以下令屠戮灵霄界，很可能与顾渊杀了她的女儿有关。
若让洛灵珑知道顾渊此刻独自留在灵霄界，谁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多谢陈前辈。”顾渊没有推辞，只是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
两人踏空而起，朝灵霄界的深处掠去。
而在灵霄界的另一端，那个侥幸逃生的仙帝正拼命催动仙元力，以最快的速度朝碧落天的方向赶去。
他的左臂还在流血，胸口的伤势也没有完全愈合，可他根本顾不上疗伤。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逃，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直到使用破界仙符离开灵霄界，通过诸天位面传送阵回到碧落天，他才敢稍稍放慢速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其实不太想回碧落教。
他很清楚，枯骨仙帝和玄冰仙帝死了，其他同僚也死了，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去，碧落教高层绝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但他不能不回去。
他的家人、他的亲朋、他的根基，全都在碧落天。
他若逃了，那些人都得死。
他咬了咬牙，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踏入了碧落教的山门。
碧落教深处，圣女宫中。
洛天心正坐在偏殿的青玉椅上，手中捏着一枚传讯符，眉头微微蹙起。
派去灵霄界的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传回消息了，这让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虽然她并不认为在一个世俗位面会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但迟迟没有消息本身，就是一种不好的信号。
便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浴血、气息萎靡的中年男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
“圣女大人！”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与惊惶，“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