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察觉到了那道目光，却没有回避。
他抬起眼眸，隔着大半个场地与洛灵珑遥遥对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惧色，嘴角反而缓缓浮起了一丝冷冽的弧度。
“你应该就是顾渊了。”洛灵珑的传音在顾渊脑海中响起，声音依旧是那副雍容华贵的腔调，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意，“我和你师尊轩辕荼之间的恩怨，追根究底，皆是因你而起。若非你杀了我女儿洛天依，我又岂会迁怒你的家乡灵霄界？”
顾渊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洛灵珑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说道，语气中多了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这样如何？只要你让轩辕荼天帝放下这段恩怨，我便也不再追究你杀我女儿一事。你我之间的仇怨就此揭过，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
顾渊先是一愣，随即嘴角那丝冷冽的弧度化作了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传音回道，声音中满是冰冷的讥诮：“你碧落天天帝就算想追究又能如何？难不成还敢在这里对我动手？”
他笃定洛灵珑不敢在此地出手。
这里不是碧落天，不是她的地盘，而是原始天天帝宫。
东道主原始天天帝丁源是师尊的好友，《诸天天帝榜》排名第四的狠人，一身霸道战力深不可测。
若是洛灵珑敢在天才战上对参赛者动手，丁源第一个不会答应。
更何况，师尊就在此处。
“小子，你以为自己能一辈子躲在万剑天天帝宫里不出来？”洛灵珑冷笑一声，那双妩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光，“你总有出门的时候，总有落单的时候。到那时——”
“呵呵。”顾渊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笑声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今日来此，难道就不怕有来无回？你不会不知道我师尊也在这原始天天帝宫吧？”
洛灵珑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一变，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微笑。
她没有再传音，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渊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便在此时，整片场地的空气忽然为之一凝。
一股深邃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云端垂落，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存在感。
如同一柄悬于九天之上的神剑，即便剑未出鞘，也足以让万物噤声。
一道玄色身影从云海中踏空而出。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男子，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深邃的眼眸犀利如鹰隼，却又在锋芒之中藏着一丝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淡然。
他穿着一件样式简洁的玄色长袍，袍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只在袖口绣着一道极细的暗金色剑纹。
他就那样负手立于虚空之中，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外泄，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万剑天天帝，轩辕荼。
“是万剑天天帝轩辕荼！”人群中爆出一道压抑不住的惊呼。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方才出场时连空间波动都没有，那不是瞬移，是直接以神力贯穿了虚空——他果然已经成神了！”
轩辕荼的步伐不快，每一步踏出都只有数丈的距离，却每一步都如同踏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他没有去最中央那座最显赫的空中岛屿，而是径直朝碧落天天帝洛灵珑所在的那座岛屿走去。
“没想到你躲了那么多年，今日竟敢现身。”轩辕荼开口了，语气云淡风轻，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他的目光落在洛灵珑身上，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愤怒的火焰，只有一片冰冷到令人心悸的平静。
“师尊。”顾渊目光一亮，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坐在洛灵珑身旁的琅霄天天帝周志乾站起身来。
他面如冠玉，身形魁梧，身穿一袭月白色长袍，周身散发着磅礴而深邃的气息。
周志乾上前一步，挡在了洛灵珑身前，向轩辕荼抱拳行了一礼，脸上浮起一丝和煦的笑容。
“轩辕荼天帝，久仰大名。”周志乾的声音沉稳而客气，“你和碧落天天帝之间的恩怨，我也有所耳闻。”
“追根究底，此事是令徒先杀了她的女儿，她一时气愤才做出了过激之举。今日诸天天帝齐聚，天才战即将开幕，不如请轩辕荼天帝给我一个面子，此事暂且搁置，容后再议如何？”
他这话说得极为客气，姿态也放得颇低，显然是真心想做这个和事佬。
但他话音刚落，全场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轩辕荼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给你面子？”轩辕荼缓缓转过头来，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声音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腔调，却如同一柄锋利的刀子，将周志乾的体面割得支离破碎，“你……算什么东西？”
全场死寂。
那死寂如同凝固的冰层，将每一个人的身体和思绪都冻结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玄色身影。
琅霄天天帝周志乾——《诸天天帝榜》排名第五的天帝，仅次于原始天天帝丁源的存在——竟然被轩辕荼当众如此羞辱？
顾渊也愣住了。
他见过师尊在碧落天和浮幽天时的霸道，却从未想过师尊会霸气到这般地步。
对方可是排名第五的天帝，放眼整个诸天位面都是有数的绝世强者，师尊竟然连一句场面话都不给，直接一句“你算什么东西”就怼了回去。
周志乾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阴沉如水，那双原本和煦的眼眸中翻涌起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好歹是一方天帝，便是排名在他之上的丁源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地寒暄几句。
轩辕荼这般当众羞辱，简直是把他周志乾的颜面踩在地上碾。
“轩辕荼天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志乾的声音冷了下来，周身开始涌动起灼热的气息，一股滔天的火焰力量从他体内升腾而起，将整座空中岛屿都笼罩在了一片赤红的光芒之中。
那火焰呈金红之色，灼热却不暴虐，如同沉睡的火山苏醒，将方圆数千丈内的云霭都映成了一片赤红的火海，“你是要引战吗？”
“引战？就你，也配？”
轩辕荼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负手立于虚空之中，玄色长袍在火焰掀起的热浪中猎猎飞扬，却连一丝火苗都无法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内。
坐在观众席上的唐山炮早已红光满面，那双铜铃大眼中满是激动的光芒，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攥成了拳头：“顾兄弟，你这师尊太霸气了！不愧是我唐山炮的偶像！我师尊那个老家伙要是看到这一幕，怕是又要闷头喝三天闷酒了！”
张天佑三人也目光炙热地望着半空中那道伟岸身影，心中翻涌的情绪比任何人都要复杂。
这就是他们万剑天的天帝，这就是那个从修罗地狱中活着走出来的男人。
他的霸道不是恃强凌弱，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然。
一种“我便是站在这片天地的顶峰，你又能奈我何”的傲然。
丁源身后，卫去病那双幽绿色的狼眸中也闪过一丝愕然。
他跟随师尊多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却从未见过哪位天帝敢如此当众羞辱另一位排名前十的天帝。
他忍不住传音给丁源：“师尊，没想到轩辕师叔还有这一面……”
丁源苦笑着摇了摇头，那双铜铃大眼中满是感慨与叹息：“江山代有才人出。我原以为当初切磋时他只用了七八成力，现在看来，他怕是连一半都未曾使出。”
周志乾终于被彻底激怒了。
他好歹是一方天帝，被当众如此羞辱，若还忍气吞声，日后如何在诸天位面立足？
他腾空而起，周身火焰骤然暴涨，化作一轮遮天蔽日的烈日，灼热的火浪如同海啸般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整片天空都烧成了一片赤红。
“都说你已证得神位！今日我倒要领教领教，神灵之力究竟有何了得！”周志乾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云端炸响，火焰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头狰狞的火焰巨兽，张牙舞爪地朝轩辕荼扑去。
“我说过了——你不配。”
轩辕荼缓缓摇了摇头，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在他头顶上方，一股深邃的土黄色力量冲天而起，那力量浑厚、磅礴、深不可测，如同整片大地的脉动在这一瞬间被抽离出来，凝聚成了实质。
那土黄色的力量在虚空中飞速凝聚，化作一柄巨剑的雏形，随即不断膨胀。
百丈、千丈、万丈。
眨眼之间便化作了一柄遮天蔽日的土黄色巨剑，悬于九天之上，如同一座随时会坠落的山岳。
“那是土系法则？他最擅长的不是毁灭法则吗？”
全场再次哗然。
不只年轻天才们震惊莫名，便是那些见多识广的封号仙帝们也面露骇然之色。
所有人都知道万剑天天帝轩辕荼以毁灭法则成名，是诸天位面公认的无敌剑仙，他的毁灭剑道被誉为“十万年来最强攻伐之道”。
可他此刻出手动用的，竟然不是毁灭法则，而是土系法则？
用一个并不以攻击力著称的土系法则来对阵排名第五的天帝？
这是何等的自信？
何等的轻蔑？
周志乾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感应到了那土黄色巨剑中蕴含的恐怖气息。
那不是仙元力，不是任何封号仙帝能够施展的力量，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浩瀚、更加令人绝望的力量。
那是神力。
神灵的力量。
在这股力量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天帝级仙元力如同一叶扁舟面对惊涛骇浪，根本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