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孟家的神丹师成神之后便深居简出,极少在人前显露修为。
外界一直有传言说他的实力在孟家的下位神灵中只能排在最末,炼丹才是他的专长,战斗并非他的强项。
可今日亲眼一见,所有人心中都推翻了那个说法。
一个下位神灵即便有旧伤在身,也绝非寻常十方仙帝能够抗衡的。
那老人在孟昊然面前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从头到尾被压制得死死的,连像样的还手都没能做到。
这说明孟昊然的实力远比传闻中要强大得多,至少在同阶下位神灵中绝对属于上游水准。
孤山城中竟藏着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下位神灵,无人知晓他的身份和背景。
他蛰伏在城中不知多久,或许一直在等待出手的机会,今日终于按捺不住出手抢夺致神丹,却落得如此下场。
他的殒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围观者中有人已经悄悄取出传讯玉简向各自背后的势力禀报此事。
一个下位神灵无声无息地死在孤山城中,这件事足以惊动城中所有大势力的高层。
人群之中,一个青衣青年的身影格外扎眼。
他站在人群外围,与其他人保持着一段距离,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上那具尸体。
他的双手攥在身侧用力到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皮肉中,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染红了青石地面,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什么,一张年轻的面孔绷得死紧,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地鼓动着。
他的目光深处藏着悔恨、痛苦,还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杀意。
他叫罗雍。
孤山城中土生土长的修士,罗家的嫡系子弟。
他千岁出头便已是十方仙帝巅峰,距离半神只有一步之遥,只差临门一脚便能跨过那道门槛成为真正的神灵。
在他这个年纪能修炼到这个层次的,放在整个东岭府也算是天赋出众的翘楚了。
罗家虽然不如白家、孟家那般势大,但靠着老祖宗一位下位神灵坐镇,在孤山城中也能勉强跻身二流势力。
可这一切,今日都结束了。
死去的那个下位神灵,是他的老祖宗。
他们这一脉在罗家并不显赫,除了老祖宗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人物。
族中后辈大多资质平庸,修炼到仙帝层次已是极限,连十方仙帝都鲜有人能踏入。
唯独罗雍天赋异禀,在数百年前便展现出了远超同辈的悟性,尤其是在法则奥义的领悟上更是达到了族中前所未有的高度。
老祖宗便将他视作了全族复兴的希望,将全部心血和资源都倾注在了他身上。
这数月以来,孟家出产致神丹的消息传遍了孤山城。
老祖宗从那时起便盯上了那枚丹药,他卡在下位神灵巅峰多年,始终无法更进一步。
若是能得到致神丹,他便有希望冲击中位神灵,届时罗家的地位便能水涨船高,再也不用在夹缝中求存。
奈何罗家这些年家道中落,即便倾尽全族之力也凑不齐三千枚神石。
老祖宗原本打算再观望一阵,若是迟迟无人购买,或许孟家会降价出售。
可今日来了一个飞神宗的弟子,二话不说便拿出了三千枚神石,当场就要将致神丹买走。
老祖宗便按捺不住了。
一个错误的消息,让他误判了水灵阁中护卫的实力。一枚致神丹,让他铤而走险当众出手抢夺。
可他没有算到孟昊然的实力远超传闻,更没有算到自己的旧伤会在关键时刻拖累他的速度。
一步错,步步错。断送了一位下位神灵的性命。
罗雍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皮肉中,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老祖宗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面孔,将那副面容、那身灰袍、那个蜷缩的姿态,全都深深地刻在了脑海最深处。
孟昊然。孟家。顾渊。
这三个名字如同毒蛇般钻进了他的心中,盘踞在角落中缓缓吐着信子。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名字,每一次重复都让心中的恨意更深一分。
终有一日,我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罗雍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了骨头上。
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他在法则奥义上的悟性远超老祖宗,他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在同龄人中无人能及。
若是他能成神,孤山城中那几位中位神灵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有耐心,有天赋,还有一腔刻骨的仇恨作为动力。
当天傍晚,罗雍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孤山城。
他走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了一枚纳戒和一柄长剑。
他没有回罗家收拾行装,也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只是趁着夜色从北门出了城,身影消失在了城外的密林之中。
他要去找一处没有人能打扰他的地方闭关苦修,待他突破神灵之境归来,便是孤山城腥风血雨重新洗牌之际。
顾渊对此一无所知。
他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孟昊然手中的那枚致神丹上,对罗雍的仇恨和离开毫不知情,更不知道那个青衣青年已经在心中埋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
他也不知道罗雍将来会以何种面目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更不知道那一日的因果会在未来掀起多大的波澜。
"顾公子。"
孟昊然走到顾渊面前,将手中的青玉匣子递了过来。
他的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和蔼的笑容,仿佛方才斩杀一位下位神灵不过是顺手做的一件小事。
"致神丹在此,公子请收好。老朽已经确认过丹药完好无损,公子尽管放心。"
顾渊接过玉匣,打开匣盖取出里面的致神丹,在掌心中仔细端详了一番。
丹药通体褐色,流光转动,丹纹浑然天成,与方才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确认无误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丹药送入了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在丹田处缓缓沉淀下来。
那股药力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头一般安静地蛰伏着,却散发着隐隐的脉动,正在一点一点地与他体内的仙元力交融。
那些原本还在暗中觊觎的目光在看到这一幕之后,纷纷收了回去。
丹药已经入了腹,再无可夺。他们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可能从一个人肚子里把丹药挖出来。
虽然有人依旧在猜测顾渊身上可能还有更多神石,但看了看地上那具下位神灵的尸体,又看了看顾渊身边气定神闲的孟昊然,终究没有人敢跟上去。
一个能随手斩杀下位神灵的人站在旁边,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顾渊朝孟昊然拱了拱手,道了一声谢,转身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平稳而从容,看不出半点异样。
那枚致神丹的药力正在他体内缓缓沉淀,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力量正在悄然改变着什么,像是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
孟昊然目送顾渊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和蔼笑容缓缓收敛。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语气平淡地对孟原说道:"把尸体处理了。留全尸悬在水灵阁门口三日,让所有人都看看,打我孟家主意的下场。"
孟原连忙应下,招呼伙计将尸体抬走。
几个伙计手忙脚乱地搬起那具尸体,脸上的神色又是紧张又是敬畏。
他们方才亲眼看到了这位老祖宗出手的场面,此刻再看孟昊然的眼神简直如同看一尊活神。
孟昊然负手站在水灵阁门口,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围观者,微微哼了一声。
他留那老人全尸,正是为了展现实力,给孟家造势。
一个能随手斩杀下位神灵的神丹师,足以让另外三大势力重新掂量掂量与孟家交手的代价。
从今日起,孟家在孤山城中的地位至少要再上一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