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梧城另一端,钱家议事厅里的灯火同样亮了一整夜。

钱家家主钱伯庸端坐在主位上,身前摊着一枚刚从灵隐学院传回来的传讯玉简。

玉简上详细列着顾渊今日在挑战台上的所有战绩,从丁励到洪途,从洪途到景鸿飞,每一场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洪途祭出神器后握剑的手在发抖这样的细节都没有遗漏。

“五种空间奥义,三种融合。不到两千八百岁。”

钱伯庸放下玉简,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却让坐在两侧的钱家长老们全都愣住了。

“我们钱家在天梧城待了数千年,比底蕴不比景家差,比财力不比赵家少,可为什么始终挤不进五大神王家族的前三?就因为年轻一辈中没有一个能扛旗的人。现在这个人来了。”

他收起笑容,目光从在场所有人脸上缓缓扫过。

“不惜一切代价,把他请进钱家。灵石、神石、功法、灵药、神器,他要什么给什么。他若愿意加入钱家,我亲自去学院给他磕头都行。”

同样的事情正在天梧城另外几处府邸中同时上演。

孙家的族老们连夜开了密会,有人提出直接送一柄上品神器,有人建议将族中一位嫡女嫁给顾渊,还有人认为应该先送上一批神石以表诚意。

争了大半夜,最后定了调子:明天一早就派人去灵隐学院,务必抢在其他家族之前见到顾渊。

赵家的反应则更加隐晦。

赵家家主没有开会,只是独自在书房里坐了半个时辰,然后亲手写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一个字,只有一枚赵家的族徽火漆,漆色尚温。

他叫来最信任的老管事,只吩咐了一句话:“告诉顾公子,赵家的门永远向他敞开,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李家和金鼎宗的反应也大同小异,所有人都在盘算着同一件事。

这个年轻人,必须拉到自己这边来。若拉不过来,也不能让其他家族拉过去。

而此刻,灵隐学院深处,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区域里,却是一派与城中暗流截然不同的宁静。

一座古朴的竹楼孤零零地立在雾气深处,楼前有一方不大的石台,石台上搁着几个酒坛子,有的已经空了,有的还封着泥。

申屠苏就坐在石台边缘,一条腿悬在外面,另一条腿屈着,膝盖上搁着一只粗陶酒碗。月光从头顶的竹叶缝隙中漏下来,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也洒在石台上那摊不知是酒渍还是露水的水光里。

他看起来不过五十岁上下的模样,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几分读书人的儒雅。

身上的灰袍洗得发白,袖口处还磨出了几根线头。

若是在街上撞见,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抱着酒坛子自斟自饮的老头就是天梧城第一强者,灵隐宗副宗主,上任内宗大长老申屠苏。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忽然对着月亮自言自语了一句。

“臭小子,你要是还活着,今年也该有八千多岁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被风一吹就散在了雾里。

“八千多岁,说不定都混上宗主了。那样的话,我这个当师父的就不用天天躲在这破山沟里喝酒了。”

他又灌了一口,烈酒顺着喉咙往下淌,辣得他眯了眯眼睛。

“唉,我也就是想想。”

他把酒碗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碗里倒映的月光,沉默了许久。

白日里楚北璧传讯给他时,他确实动了惜才的念头。

五种空间奥义三种融合,不到两千八百岁的中位神灵,这样的苗子,千年难遇。

看到传讯的那一瞬间,他的手甚至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差一点就传令让人把顾渊直接接到竹楼里来。

可他终究没有这么做。

他在八千年前的那个废墟里抱着亡徒的尸体坐了一天一夜,也在那之后的一百年里追杀了所有该杀的人。

仇是报了,可人也空了。

从那以后,他便当众立下重誓,此生不再收徒。

这誓言是他对亡徒最后的交代,八千年来他从未动摇过,也不会为了任何人动摇。

哪怕顾渊的天赋比当年的亡徒还要惊艳,他也不能破这个誓。

至于顾渊日后在灵隐宗会走到哪一步,那是宗门里其他老家伙该操心的事。

那几个老家伙平时一个比一个懒,为了争资源、争弟子,吵起架来比市井泼皮还凶。

这个烫手的天才丢给他们去争,自己乐得清闲。

想到这里,申屠苏又灌了一口酒,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他也只能这样想了。

上品一号院是整座十星学员宿舍区灵气最浓郁的庭院。

院墙由整块白玉砌成,院中有一方三丈见方的灵泉池,池水终年温热,氤氲的水汽中蕴含着精纯得几乎化不开的灵气。

池边种着几株千年灵杏,枝叶繁茂,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月光只能从叶缝中漏下几点细碎的光斑。

顾渊盘膝坐在灵泉池边的蒲团上,双目微闭,周身萦绕着一层淡银色的空间之力。

搬进这座庭院已有两日。

这两日里他一刻未歇,始终在巩固与洪途一战中的所得。

五种空间奥义三种融合,对他来说不过是刚刚开始。

空间法则的海洋太深太广,他如今所触及的,不过是浅滩上的一层浪花。

体内的神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丹田中的神格稳定地旋转着,金色的光芒比刚突破时又凝实了几分。

聚灵神阵盘在他身前运转,将庭院中本就浓郁的灵气进一步压缩凝聚,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正当他沉浸在修炼中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擂鼓似的敲门声。

那声音又急又重,像是有人用拳头在砸门,中间还夹杂着几声粗犷的喊叫。

“顾师弟!顾师弟!快开门!出大事了!”

顾渊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他听出了丁励的声音。

这个大块头自从被他打趴下之后,非但没有记仇,反而像是找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组织一样,几乎天天往他院子里跑。

有时候是送酒,有时候是送吃的,有时候什么也不送,就是来坐一会儿,对着他那颗还没长出头发的光脑袋发一会儿呆,然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但像今天这样急成这样,还是头一回。

他起身走到院门前,随手解开禁制,将院门推开。

门外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丁励站在最前面,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在月光下反着光,脸上满是焦急。

他身后还站着刘修,刘修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手里攥着一枚传讯玉简,指节捏得发白。

但让顾渊真正意外的是站在丁励身后的第三个人。

洪途。

这个曾经站在十星学员金字塔尖上的孤高青年,此刻正用一种复杂而凝重的目光望着他。

他的碧蓝长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周身依旧散发着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意,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却藏着一抹不该属于他的忧虑。

顾渊的目光越过他们三人,落在院门外更远处。

两道人影凌空而立。

为首的青袍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凌厉之气。

他负手悬空,衣袍猎猎,周身散发出的修为气息赫然是中位神灵巅峰,比洪途还要强出一截。

他身后跟着一个随从模样的中年男子,双手捧着一只紫檀木匣,沉默不语。

青袍青年低头看着院门内的顾渊,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倨傲,像是主家在打量一件放在货架上的珍品,盘算着这件东西值不值得他出价。

“你就是顾渊?”

他的声音很年轻,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和居高临下。

“我叫屠天行,灵隐宗内宗弟子,奉二长老之命前来传话。”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投推荐票 上一章章节列表下一章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