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化羽朝顾渊点了点头,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爽朗笑意,身形一晃便率先消失在山林深处。

他的空间法则虽然不如顾渊精深,但用来赶路绰绰有余,几个瞬移便不见了踪影。

洪途和何寒声并肩而行,两道身影一蓝一灰,转瞬便没入了浓密的树冠之中。

他们俩一个修水系法则,一个修风系法则,配合起来相得益彰,水借风势,风助水威,正是猎杀妖兽的最佳搭档。

丁励一把抓住顾渊的胳膊,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

他拉着顾渊一同飞进密林,两人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在一条潺潺流淌的山溪旁。

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冲刷得光滑圆润,每一颗都泛着温润的光泽。

溪边生长着几丛不知名的野花,在晨光中摇曳生姿,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丁励松开手,正要开口说什么。

可他一转身,身边空空如也,顾渊不见了,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溪流,一片叶落进了密林,悄无声息,了无痕迹。

溪水还在潺潺流淌,野花还在晨风中摇曳,仿佛从来没有人在这里站过。

丁励愣了半晌,那颗刚长出短寸的脑袋上青筋暴起,狠狠跺了跺脚,脚掌落在溪边的鹅卵石上,将一片石子踩得粉碎。

“这家伙!”

他骂了一句,声音里却没有多少怒意,更多的是无奈和担忧,那张粗犷的面孔上,恼火和担心交织在一起,眉毛都快拧成了疙瘩。

他一直把顾渊当作自己在学院里唯一认可的朋友,从挑战台上被一拳打趴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紫衣青年不是池中之物。

那种从容,那种笃定,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

他掏心掏肺地对他好,帮他打探消息,替他挡麻烦,陪他闭关,护他试炼。

可这份热情,反倒让顾渊选择了不告而别,他知道顾渊是不想连累他,可正因为知道,心里才更不是滋味。

密林深处,溪谷的另一端,十余道幽灵般的黑影在林间无声穿行。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却没有惊动任何一片树叶,步伐诡异而精准,每一步都踩在枯叶和碎石之间最隐蔽的缝隙里,连地上的苔藓都没有蹭破一块。

为首的是个身形枯瘦的老者,面容干瘪得像一截枯木,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常年不见天日。

唯独那双眼睛亮得瘆人,像是两团在深夜里燃烧的鬼火,在昏暗的林间显得格外刺目。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身着黑衣的死士,每一个人都面色木然,眼神空洞,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情感的空壳。

他们的腰间各悬着一柄窄刃弯刀,刀鞘漆黑如墨,没有半点反光,这种刀是天梧城黑市上专门定制的暗杀兵器,刀身淬了剧毒,见血封喉,连上位神灵的护体神力都能腐蚀穿透。

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停下了脚步。

河床上铺满了被山洪冲下来的乱石,大大小小,棱角分明,石缝里塞满了枯枝败叶,两侧的河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灌木丛,枝叶交错,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

枯瘦老者抬起手,袖中飞出一枚传讯玉简,在空中闪烁了一下,发出极淡的幽光。

他低头读完,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张干瘪的面孔因为这个笑容而显得更加诡异。

“刚收到鸿飞少爷的消息,顾渊已经进来了。”

枯瘦老人立在密林边缘,身后十几名景家死士如雕像般纹丝不动。

这群人浑身裹着刺骨的嗜血气息,活像一群被饿了半月的孤狼,连周围的虫鸣鸟叫都被这股气息压得死寂无声。

方圆数百丈内的妖兽早已本能地嗅到了危险,纷纷夹着尾巴远远地遁走了,连一头平日里在这片林子里称王称霸的上位神灵级铁甲暴熊都没有发出任何吼声,只是悄无声息地缩进了自己的洞穴深处。

老人便是这群死士的头狼,也是景家暗影卫中资历最老的统领之一。

他活了一万两千年,亲手替景家杀过的人比他这辈子吃过的灵丹还多,从神王级宗门的叛逃长老到天梧城其他家族暗中培养的天才苗子,只要景家点了名,就没有他杀不死的目标。

他年轻时也曾是景家的嫡系子弟,只因修炼时走火入魔伤了根基,此生再无望踏入神王境,便被家族安排进了暗影卫,从此再没有在人前露过面。

他的脸,他的名字,他的一切,都随着那一次走火入魔被家族从族谱上抹去了,只剩下一个代号——狼七。

狼七站在一棵数人合抱的古木下,枯瘦的手掌按在粗糙的树皮上,指甲缝里塞满了干涸的血垢,那不是他的血,是上一个目标留下的。

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倾听风中传来的某种只有他能听懂的讯息,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真的像极了一头在夜色中狩猎的老狼。

“顾渊只是中位神灵。”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碎了再吐出来的,沙哑、低沉、不带任何情感起伏。

“但他入学第一天就连败丁励和洪途,洪途动用了神器都没能逼出他的全力,景鸿飞更是连上台都不敢就当众认了输。”

“我活了上万年,见过无数天才,但这种妖孽还是头一回遇上,单打独斗,你们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我也不是。”

他顿了顿,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死士,目光所过之处,连那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黑衣杀手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肩背。

“所以我们的打法只有一个——散开,地毯式搜寻,找到他之后立刻传讯,绝不允许任何人单独出手。”

“等人齐了,十二个人同时从十二个方向合击,一击必杀,不能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都听明白了吗?”

十几人应声,那声音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发出的,简短而沉闷,像是某种沉闷的鼓点被闷在了地底。

没有多余的问话,没有犹豫的停顿,甚至没有人眨一下眼睛,这些人从立下心魔血誓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人了,他们是刀,是箭,是景家握在手里的杀人工具,工具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

话音刚落,十几道黑影便分作数个方向掠入密林。

他们的身法诡异而老练,不像寻常修士那样御空而行或是御剑飞遁,而是贴着地面、贴着树干、贴着山岩,像蛇一样在密林的缝隙中无声滑行。

每一步都踩在最隐蔽的角落,每一道气息都被压到了最低,连神识稍弱的人就算走到近前,也只会以为那是一截枯木或是一块石头,绝不会想到那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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