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边缘，景恪站在一根石柱的阴影里，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光幕顶端那行刺眼的数字，十二万五千六百一十三，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扎进他的眼底。
他没有在十星殿多停留哪怕一息，转身便从侧门快步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简，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给躲在宿舍里避风头的景鸿飞发去了一条传讯，内容只有寥寥数语，却让收到消息的景鸿飞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猛地从蒲团上弹了起来。
“十二万五千六百一十三分。往届最高纪录四倍。全院都疯了。”
景鸿飞握着传讯玉简的手在剧烈颤抖，指节捏得咔嚓作响，那双一贯倨傲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骇然和恐惧。
他本来以为顾渊最多拿个三万四万的成绩，就算破了往届纪录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连狼七爷爷都能斩杀，积分高一些并不意外。
可他万万没想到，顾渊直接刷出了十二万的逆天分数。
这个数字不仅仅是高，它意味着顾渊在试炼之地里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核心区域猎杀上位神灵巅峰级妖兽，而且效率高到令人绝望。
他原本打定主意不去十星殿，就是不想亲眼看着仇敌顾渊在众人面前出尽风头，不想看到那些曾经仰望他的学员如今用崇拜的目光看向另一个人。
如今隔着传讯得知这个结果，他心里的不安瞬间被放大无数倍。
顾渊的天赋已经不再是天才的范畴了，那是怪物，是妖孽，是整个景家倾全族之力都无法扼杀的存在。
他终于意识到，顾渊的成长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景家的预估，再拖下去，别说除掉对方，整个景家恐怕都会被这个横空出世的怪物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十星学员试炼十二万积分的消息，像一块从天外砸落的陨石，瞬间引爆了整个灵隐学院。
从一星到九星，从学员到导师，从食堂到修炼塔，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议论这个数字。
往届试炼的最高纪录是八千多年前一位火系法则妖孽创下的两万八千分，那个纪录在学院的石碑上刻了整整八千多年，所有人都以为它还会继续刻下去，刻到地老天荒。
可顾渊不仅破了纪录，还破得如此彻底，十二万五千六百一十三分，是原纪录的四倍还多。
“四倍！不是超了百分之几十，是直接翻了四倍！这就像有人把跳高纪录从两米直接跳到八米，根本就不给人追赶的余地！”
“我算过了，试炼一共三个月，就算他一天都不休息，平均每天也要刷将近一千四百分。一千四百分是什么概念？相当于每天都要猎杀一头接近上位神灵级的妖兽，连续九十天不间断。这已经不是人了，这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杀戮机器？你太小看他了。我问过十星殿的袁潮老师，核心区域那些上位神灵巅峰级妖兽，往年能猎杀三五头就能稳拿前三。顾渊一个人杀了将近三十头，几乎把核心区域清空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以后参加试炼的学员，很可能进了核心区域连一头高积分妖兽都找不到，全被顾渊提前收割干净了。”
不少老师很快冷静下来，在各自的课堂上被学员追问如何看待这个成绩时，给出了理性而客观的分析。
“顾渊的真实战力，从他入学第一天连挑丁励、洪途、景鸿飞三人时就已经露出了冰山一角。洪途动用了神器才勉强和他未出全力的状态战成平手，而试炼之地里的妖兽，最强的也不过比洪途稍弱一线。”
“你们可以想象一下，一个不用神器就能碾压洪途的人，在面对那些比洪途还弱的妖兽时，会是什么样的场面？那不是猎杀，那是收割。一剑一个，甚至一剑好几个。对他来说，攒积分就像普通人去灵膳堂吃饭一样轻松随意。”
即便想通了这层缘由，师生们依旧觉得十二万积分堪称神迹。
往届试炼中被学员们视为噩梦的上位神灵巅峰级妖兽，在顾渊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不足两千八百岁的顾渊，早已成了学院历史上无人能及的存在，他创下的这道里程碑，恐怕在未来数千乃至上万年里，都不会有人能够撼动。
此刻的顾渊对学院的轰动毫不知情，正全身心沉浸在修炼中。
上品一号院的灵泉池边，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周身萦绕着一层淡银色的空间之力与淡金色的神力交织而成的光晕。
龙纹神草的药力在他经脉中持续流转了整整三天三夜，配合之前三杯寒酿残留在体内的药效，中位神灵高阶的瓶颈在第四天清晨终于轰然碎裂。
之后的日子里，他没有急着出关，而是继续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将体内残余的药力一丝一丝地炼化干净，将神格的根基打得更加扎实。
上位神灵的门槛已经近在咫尺，只差最后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随时都可能被捅破。
直到楚北璧找上门来，才将他从修炼中唤醒。
院门外的敲门声不急不缓，节奏规矩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听便是楚北璧的风格。
顾渊睁开眼，撤去院门的禁制，楚北璧推门而入，脸上挂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刚好一个月，宗门来的长老昨天就到了。只是我师叔章莱拉着他喝了一整夜的酒，两人叙旧叙得昏天暗地，才没过来打扰你。”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灵泉池边，在顾渊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函递了过去。
“这位唐淳长老是章莱师叔的发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又一同进了灵隐宗。他特意嘱咐我转告你，到了宗门之后有事尽管找他，他在内宗也算有几分薄面，能帮的绝不会推脱。”
顾渊接过信函，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唐淳长老多了一分好感。
两人没有多耽搁，楚北璧带着他先去拜见院长申屠苏。
还是那座藏在迷雾深处的楼阁，还是那张紫檀木桌，只是这一次桌上没有酒壶，只有两杯刚沏好的清茶，茶香袅袅，在晨光中升腾变幻。
申屠苏依旧是一身胜雪白袍，坐在木桌对面，面容比一个月前更显清癯了几分，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而明亮。
“坐。今天叫你来，有几句话要叮嘱你。宗门核心弟子考核不久后便会开启，你尽量在那之前突破到上位神灵，胜算会大很多。中位神灵和上位神灵之间的差距不只是神力总量的提升，更重要的是法则亲和度会有一个质的飞跃，这对你通过第三关心性考验至关重要。”
顾渊点头应下，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申屠苏又说，只要他通过考核，就送他一份珍贵礼物，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显然那份礼物绝不是寻常之物。
顾渊闻言笑了笑，也不追问那份礼物到底是什么，只是顺着话头提了一句。
“院长，我对寒酿的配方很感兴趣。若是日后有机缘凑齐了材料，我也想试着酿一壶，到时候第一杯一定请您品鉴。”
申屠苏愣了愣，似乎没想到顾渊会惦记着这个，随即朗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
“你小子，倒是会挑东西。寒酿的配方说珍贵也不算太珍贵，只是那几味主料确实难寻，尤其是冰髓寒兰，可遇不可求。”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随手抛给顾渊。
“这里面就是寒酿的完整配方，你拿去。不过这份不算我许诺的那份礼物，那个等你通过了核心弟子考核再说。两样东西，一样也少不了你的。”
顾渊双手接过玉简，郑重地道了声谢。